“先别灰心，再试试吧。好歹老板以后应该不会逼着你发大文章，他也知道你这个方向很难出成果了。”
周悫苦笑：“昨天老板说完，我连夜就在投稿系统里填好了所有信息，生怕夜长梦多，师兄再横插一手。现在就等他今天有空，给我点个提交按钮了。”
两人走到化学楼门口，正巧撞见裴萧、徐令贤和姚晚音三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校门，看样子是约着去吃饭。双方点头打了招呼，错身而过。
周悫察觉到郑念章脸上明显有些不自在，低声问：“怎么了？”
郑念章盯着那三人的背影，尤其是裴萧侧头跟徐令贤说话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怨愤：“我觉得……裴萧肯定在师姐她们面前，说了我许多坏话。”
周悫有些意外：“没听晚音师姐提过啊？”
“昨天你在梁老师办公室，我们一起在食堂吃的，”郑念章语速加快，似乎有些委屈，“我就顺口问了徐师姐一句，‘什么时候再去你家吃饭啊？’ 结果……师姐她只是对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当时大家都在，弄得我特别尴尬！” 她越说越觉得笃定，“一定是裴萧！他肯定跟师姐说了什么，现在连徐师姐也站在他那边了！”
周悫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郑念章和徐令贤关系是极好的，没想到如今也有了嫌隙，他试图揣摩徐令贤的心理：“其实去别人家吃饭是挺麻烦的，客人走了主人还要收拾。之前我们去过那么多次，可能师姐也觉得有点负担了？你看我，就从来没主动提过去她家……”
郑念章却听不进去，只冷冷道：“以后我也不会再提了。”
周悫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徐师姐这个人挺捉摸不透的，她有时候说的话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我感觉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有些距离感。”
“我也以为我和她关系已经足够好了呢。”郑念章喃喃，她再次回头，望向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翻腾着各种不好的猜测，他们是不是在议论她？裴萧是不是又在添油加醋？
周悫看着她阴郁的侧脸，呼唤道：“师姐，马上我生日了。你陪我过吧？就我们俩。” 去年他生日，还有裴萧在，今年他们却都和裴萧闹翻了。
郑念章收回目光，看向周悫写满疲惫的脸，心软了一下：“不叫别人吗？”
“嗯，我实在没心情大操大办。”
郑念章想了想，提议道：“叫上季殊妍吧？她人其实挺好的，你们还是同级。以后……等我毕业走了，你们俩在这龙潭虎穴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周悫心里本能地抗拒了一下。季殊妍？同级？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最直接的竞争关系。有这层关系在，怎么可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况且他与季姝妍，一向并不亲热，实在没必要借着生日的由头凑到一起。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上学期他帮季殊妍带助教结束，季殊妍就说请他吃饭，又拉上乔熙和郑念章作陪。郑念章觉得自己无故蹭饭不好意思，吃完饭就和季殊妍说一定要AA，周悫心里当然不乐意，郑念章这不是慷自己之慨吗？可这话他又不好说出口，倒显得自己小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殊妍几番推辞无效，在郑念章一再坚持下，四个人最终平摊了账单。
此刻，看着郑念章眼中那份对季殊妍天然的、近乎固执的好感，以及她殷切期盼的目光，周悫终究还是把涌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时候拂了她的意，让她失望，更不想显得自己不合群。于是勉强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生日那天，郑念章和季殊妍果然合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三人选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摇曳的烛光里，周悫吹灭了象征性的蜡烛，默默许下那个日夜盘桓在心头、几乎成了执念的愿望：文章，尽快接收吧。 这愿望沉重得让烛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季殊妍的加入并未带来周悫预想中的违和。秋日的阳光温和澄澈，周末的闲暇时光里，三人常一起寻找街头巷尾的隐藏美食，吃饱后在铺满金黄落叶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这种远离实验室高压、不带功利色彩的相处，竟意外地熨帖了彼此紧绷的神经，滋生出几分难得的、纯粹的惬意。紧绷的关系，在这秋日的暖阳和漫步中，悄然松弛下来。
关系的融洽，如同打开了一道泄洪的闸门，自然而然地催生了秘密的交换。当季殊妍从郑念章口中得知，裴萧竟在背后编排了她那么多离奇诡异、不堪入耳的言论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仿佛听到了一个蹩脚编剧写的三流剧本。
“什……什么？！”季殊妍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哭笑不得地反问，“他说我……我听到了她他和崔小雅说我坏话就怀恨在心？说我故意装可怜博同情？还说我抢他的idea？！”她一边复述着这些荒诞的指控，一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我的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脑子里整天都在上演什么宫斗大戏！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啊！”
郑念章和周悫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急于剖白的样子，心中了然。裴萧从前那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分析，与眼前这个季殊妍直白坦率的愤怒和委屈，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裴萧的嘴，果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毒，还要能无中生有。
郑念章和周悫也静静地听着季殊妍倾诉她与李开俊、乔熙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才知道季殊妍也对李开俊的诸多行为反感，当听到李开俊平日里如何明目张胆地偏袒乔熙时，两人眼中都流露感同身受的苦涩。这种不公，他们谁没尝过？于是也都把往日在李开俊那儿所受的委屈一一道来。而当季殊妍压低声音，复述乔熙那句曾让她莫名其妙的话：“我来这儿，不是交朋友的。”时，两人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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