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像山里的泉水，慢慢流，慢慢流，没有尽头。
周淮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早起看日出，给那些坟除草，砍柴，听澹台明月弹琴，傍晚看夕阳，晚上看星星。简单，重复，但踏实。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但他发现，澹台明月最近有些不一样。
她还是每天织布，每天弹琴，每天陪着他。但有时候，他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山崖边，看着远处发呆，一看就是很久。他走过去，她就回过神来，冲他笑笑，说没事。
他知道有事。
但他没有问。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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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山崖边看夕阳。
夕阳把那九座坟照得金灿灿的，很美。周淮看着那些坟，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澹台明月今天特别安静。她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在看那些坟，看得很认真。
“明月。”他叫她。
她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
“嗯？”
周淮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有。”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里面藏着东西。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真的没事。”
周淮没再问。
只是把她搂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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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淮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身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月光下，澹台明月坐在山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她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周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醒了？”
周淮点点头。
“嗯。”
她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翻涌的云海。
过了很久，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
“你说，人能活多久？”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我是说，普通人。山下那些人，能活多久？”
周淮想了想。
“七八十年吧。好的能活到一百岁。”
她点点头。
“那修士呢？”
周淮说：“看境界。燃心不过百载，开脉二百载，结庐五百载，燎原千载，铸鼎三千载。”
她问：“那你呢？”
周淮说：“我铸鼎了。三千载。”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那我呢？”
周淮愣住了。
她是燎原境。燎原千载。
她已经活了……
他算了一下。她遇见他的时候，十九岁。后来他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年，几百年过去了。
她还有多少年？
他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周淮，我怕。”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怕有一天，我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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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不会的。”他说，“你不会不在。”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会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她说：“能陪你走到现在，够了。”
周淮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够。”他说，“不够。”
她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温柔。
“周淮，你听我说。”
周淮不动。
她说：“我活了这么久，够了。见过你，陪过你，走过那么多地方，够了。”
“你不用想什么办法。就让我好好陪你，陪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周淮的眼泪流个不停。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不哭了。”
周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看。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明月，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笑了。
“我知道。”
他说：“不管多久。”
她说：“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坐在月光下，抱着，抱着。
云海在远处翻涌，风从山间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想去山下走走。”
周淮愣了一下。
“现在？”
她点点头。
“嗯。现在。”
周淮站起来，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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