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归墟城，周淮的脚步慢了下来。
城里的样子变了。
三个月前他们离开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人，那些铺子还开着，那些老人还坐在门口晒太阳。现在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铺子关着门，门板上落了一层灰。那些老人坐的地方只剩几张空凳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滚过去。
周淮站在街口，看着这座空城，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
“怎么没人了？”她轻声问。
周淮摇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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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主府门口，门开着。
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漆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口那两株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淮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也是空的。那些以前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老人，坐在廊下晒太阳。他们看见周淮进来，都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晒太阳。
周淮走过去，在一个老人面前蹲下来。
“福伯呢？”
那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后院。
“在后院。城主的书房。”
周淮点点头，站起来，朝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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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很静。
那些花草还在，但没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的。有的爬上了墙，有的缠在一起，有的开了花又谢了，花瓣落了一地。风吹过来，那些花瓣就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别的地方。
澹台衍的书房门开着。
周淮走进去。
屋里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那些书还在书架上，那张桌子还在窗边，那盏油灯还在桌上，那幅画还挂在墙上——画上那个女子，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站在云海上，回头看着什么。
但不一样的是，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福伯。
他坐在那儿，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捧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周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周公子……”
他的声音颤颤的，眼眶红了。
周淮走过去，扶住他。
“福伯。”
福伯看着他，看着那张风尘仆仆的脸，看着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哭了。
“周公子，你可回来了……”
周淮轻轻拍着他的背。
“回来了。”
福伯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看着他。
“小姐呢？”
周淮侧过身。
澹台明月站在门口，看着他。
福伯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小姐……”
澹台明月握住他的手。
“福伯，我回来了。”
福伯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澹台衍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好……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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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书房里坐下。
福伯去泡了茶，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茶是热的，冒着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周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苦过之后，有一股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福伯。
“福伯，城里的人呢？”
福伯叹了口气。
“都走了。”
他说：“城主不在了，归墟城没了主心骨。有的人回了老家，有的人去了别的城，有的人……”
他顿了顿。
“有的人去了天机城。”
周淮愣了一下。
福伯说：“天机城那边放出消息，说只要离开归墟城，既往不咎。有些年轻的就走了。”
周淮沉默着。
福伯看着他，看着那双复杂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周公子，你还要走吗？”
周淮想了想。
“还要走一次。”
福伯愣了一下。
“去哪儿？”
周淮说：“太无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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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的脸色变了。
“太无境？那地方不是……”
周淮点点头。
“是。很危险。但必须去。”
福伯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慕容玄在太无境等着我。”
他说：“最后一步，还没走完。”
福伯愣住了。
“慕容玄？他不是死了吗？”
周淮点点头。
“死了。但他的执念还在。他说过，在太无境等我。”
他顿了顿。
“我得去见他。”
福伯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周公子，你走的路，太难了。”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福伯问：“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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