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那条山路上，抱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尉迟霜趴在周淮肩上，一动不动。
她哭累了，也走累了，整个人软软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周淮抱着她，感觉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个桃。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树叶和草屑。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周淮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把她头发上那几片树叶摘下来。
她愣了一下。
他摘完树叶，又把她脸上那几道泪痕轻轻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看着，眼泪又要流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
“别哭了。”周淮说。
她抬起头，瞪着他。
“谁哭了？”
周淮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没说话。
她瞪了一会儿，忽然泄了气。
“好吧，我哭了。”
周淮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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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山上走。
走得很慢。尉迟霜累坏了，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几步就要喘口气。周淮也不急，就那么陪着她，她歇他就停，她走他就跟。
走到半山腰，尉迟霜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片山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你刚才说，你早就知道了。”
周淮点点头。
她问：“什么时候？”
周淮想了想。
“很久了。”
她问：“很久是多久？”
周淮说：“你第一次妖丹发作的时候。”
尉迟霜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时候你就知道？”
周淮点点头。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淮没说话。
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过了很久，周淮开口了。
“因为告诉你，你会难受。”
尉迟霜愣住了。
周淮说：“那时候你伤那么重，妖丹都快碎了。告诉你，你只会更难受。说不定还会跑回去找你爹拼命。”
她听着，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双又要流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后来你好了，我更不想说了。你是我朋友，不是你爹。他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尉迟霜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但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着。
周淮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陪着她。
风吹过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又吹下来新的。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爹说，他错了。”
周淮没说话。
她说：“他说，我要恨他，他认。我要杀他，他也认。”
周淮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恨他吗？”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
尉迟霜愣住了。
周淮说：“我恨过。恨了很久。但后来我想，恨有什么用？恨能让我爹活过来吗？”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看着看着，又开口了。
“再说，我欠你的。你救过我。你为我拼过命。”
他转过头，看着她。
“扯平了。”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傻子。”
周淮也笑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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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绝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澹台明月站在那间小木屋门口，远远地看见他们，跑过来。
她跑到尉迟霜面前，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那张疲惫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抱了抱她。
尉迟霜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伸出手，抱住澹台明月。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松开。
澹台明月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没事吧？”
尉迟霜摇摇头。
“没事。”
澹台明月点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走回木屋那边。
尉迟霜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那片云海。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累了。
很累。
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她靠在周淮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远。
“睡吧。”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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