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断脊山上养了五天。
胸口那股疼慢慢消下去了，但每次呼吸深一点，还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隐隐的酸。那点酸不重，但总是在那儿，提醒他地脉核心那一下反震有多狠。
第五天傍晚，他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
太阳快落下去了，那些云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像烧起来了一样。他看着那些火红的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天机城那根透明的石柱。那些光也是红的蓝的白的紫的，和这些云一样，一直在流，永不停歇。
他想着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尉迟霜的，也不是澹台明月的。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走不动路，又像是故意走得慢。
他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的袍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周淮盯着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
申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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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起来。
申屠烈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那声音很沙哑，很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周淮。”
周淮点点头。
申屠烈说：“我找你很久了。”
周淮问：“找我干什么？”
申屠烈说：“打一架。”
周淮愣住了。
打一架？
申屠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愣住的脸，又开口了。那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干干的，没有一点起伏。
“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是对的。”
周淮没说话。
申屠烈说：“我斩去了七情六欲，以为能证道。证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喜，没有悲，没有爱，没有恨。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呢？”
周淮说：“我什么都有。”
申屠烈愣了一下。
周淮说：“有喜，有悲，有爱，有恨。都有。”
申屠烈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难看，脸上的肉扯动着，像是很久没笑过，忘了怎么笑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
周淮说：“因为活着有意思。”
申屠烈又愣住了。
周淮说：“有那些东西在，活着才有意思。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申屠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瘦得吓人的身体。他站在那儿，像一根立了很久的枯木。
过了很久，他忽然又开口了。
“打一架。”
周淮看着他。
申屠烈说：“我想看看，我们谁对谁错。”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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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山崖边走到那片空地。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听见动静，从小屋里出来，看见申屠烈，都愣住了。尉迟霜想冲过来，周淮摆摆手，示意她别动。
两个人站在空地中央，隔着十几丈，对视着。
申屠烈先动了。
他一步跨出，整个人像一道光，瞬间冲到周淮面前，一拳砸下来。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的一拳，但快得惊人，重得惊人。
周淮侧身躲开，那一拳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上出现一个大坑。
周淮心里一跳。
燎原境。
申屠烈也突破到燎原了。
申屠烈没有停顿，一拳接一拳，一掌接一掌，招招都是杀招，完全不要命的那种打法。周淮左躲右闪，好几次差点被砸中。
但他没有还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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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招过去，周淮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到申屠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心念一动。
指鹿为马。
申屠烈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周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份变化，看着看着，忽然有点不忍。
但他没有停。
他让申屠烈看见了那个小师妹。
那个他斩去七情六欲之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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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
那个小师妹，穿着淡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桃花树下，冲他笑。那笑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唯一喜欢过的人。
后来她死了。死在魔修手里。他亲手埋的她，在她坟前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决定斩去七情六欲。
他以为斩掉了。
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冲他笑。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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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浑身发抖。
那股久违的情感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把他淹没了。他跪在那儿，哭着，喊着，喊着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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