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那片虚无里飘了很久。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一望无际的虚空。他试着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看看四周,还是那样。他试着往后退,退几步,停下来,看看四周,还是那样。
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他想起慕容玄说的话——“在这地方,时间没有意义。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没有意义。
那他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
也许一炷香,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他分不清。心跳还是那个速度,呼吸还是那个节奏,但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有点晕。
公羊爷爷。
淳于曦。
尉迟霜。
澹台明月。
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想起公羊寿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淳于曦死在他怀里时的笑,想起尉迟霜自碎妖丹前说的话,想起澹台明月每次送他时站在门口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忽然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虚无,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们在哪儿?”
没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虚空中飘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不是慕容玄。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褶子。他站在那儿,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周淮愣住了。
公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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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爷爷?”
公羊寿点点头。
“是我。”
周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公羊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看着,忽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了个空。
他的手从公羊寿身体里穿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他愣住了。
公羊寿看着他,又笑了。
“小子,这是太无境。我只是一道执念。”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穿过公羊寿身体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公羊寿。
“你怎么来了?”
公羊寿说:“来看看你。”
周淮问:“看什么?”
公羊寿说:“看你死了没有。”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苦涩,也有温暖。
“没死。”
公羊寿点点头。
“没死就好。”
他在虚空中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周淮在他旁边坐下,虽然知道坐下去也只是虚空,但还是坐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片虚无。
过了很久,公羊寿开口了。
“慕容玄跟你说什么了?”
周淮说:“让我帮他杀一个人。”
公羊寿问:“杀谁?”
周淮说:“他自己。”
公羊寿沉默了。
周淮转过头,看着他。
“公羊爷爷,你说他是真的想死吗?”
公羊寿没说话。
周淮继续说:“他说他活了三万年,活够了。但他的本心动摇不了,死不了。只有别人能杀他。”
公羊寿听着,听着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想死。”
周淮愣住了。
公羊寿说:“他活了三万年,这三万年里,他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害死他师弟,后悔进大罗境,后悔选了一条走不完的路。”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份困惑,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让你杀他吗?”
周淮摇头。
公羊寿说:“因为他觉得,你能走完他没走完的路。他想把欺天九策的最后一策给你,但又怕你拿了就走。所以他想了个办法,让你杀他。杀了他,你就能拿到那最后一策。”
周淮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慕容玄,想死在他手上?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变了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怎么?下不去手?”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说:“他害死了淳于曦。他害得尉迟霜只剩魂魄。他让我只剩几天活头。你下不去手?”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看着,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就慢慢想。在这地方,时间有的是。”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那件不存在的衣服。
“我该走了。”
周淮也站起来。
“公羊爷爷——”
公羊寿转过身,看着他。
“小子,记住爷爷的话。”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管你最后杀不杀他,都要活着回来。”
周淮的眼眶红了。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遗憾,也有释然。
“走了。”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虚无里。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慕容玄那个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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