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朝着澹台衍指的方向走去。
那些法则从他身边流过,一道一道,像活的一样。时间的数字擦过他的肩膀,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触感。空间的镜子映出他的脸,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略有不同——有的年轻些,有的老些,有的脸上带着笑,有的眼里含着泪。
他不敢多看。
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光门。
那光门很大,立在虚空中,发着淡淡的白光。门框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周淮认识——和墟墓入口那些一模一样。
到了。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澹台衍走到他旁边。
“进去吧。”
周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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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
等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废墟里。
是墟墓。
但不是他之前来过的那片墟墓。这里更大,更深,更古老。那些墓室一层一层往上叠,像一座倒着建的山。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发着幽幽的光,照得整座墓室忽明忽暗。
他站在一条通道的入口。
通道很深,看不见尽头。两边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灯里燃着青色的火焰,火焰一动不动,像凝固了一样。
他慢慢往前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跳。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墓室。
很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穹顶高得看不见,四面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那些壁画画的是一场大战——无数人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有人从天上掉下来,有人在地上挣扎,有人被一剑穿心,有人被一掌拍碎。
墓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周淮停下脚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清瘦,苍白,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你来了。”
周淮点点头。
“你就是慕容玄的师弟?”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算是吧。”
周淮问:“你叫什么?”
那人说:“很多年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都快忘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叫我墨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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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
周淮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公羊爷爷是你拖进来的?”
墨尘点点头。
“是我。”
周淮问:“为什么?”
墨尘说:“因为我想见你。但你不来,我只能请他来。”
周淮心里一阵火起。
“你差点害死他!”
墨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笑了。
“他死不了。我的人把他送出去了。”
周淮愣住了。
送出去了?
墨尘说:“你以为那两个人是来杀他的?他们是来救他的。不把他拖走,他早就死在那滩血里了。”
周淮想起那滩血,想起那个躺在石台上的人。
“那个人是谁?”
墨尘说:“一个叛徒。天机城的叛徒。他想杀公羊寿,我的人拦住了。”
周淮沉默了。
他看着墨尘,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墨尘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又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淮没说话。
墨尘说:“不用想。我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壁画,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一万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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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壁画。
那些厮杀的人,那些流淌的血,那些倒下的尸体。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这是哪儿?”
墨尘说:“墟墓最深处。”
周淮问:“这些壁画,画的是什么?”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
“上古之战。”
周淮愣住了。
上古之战?
墨尘说:“这场仗打了三百年。死了无数人。这些墓室里葬着的,都是那时候的大能。”
他指着壁画上一个站在云端的人,说:“这是天道的代言人。那时候,天道还有代言人。”
又指着另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说:“这是第一个走欺天之路的人。他失败了。”
周淮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欺天之路,到底是谁创的?”
墨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是我师父。”
周淮愣住了。
慕容玄的师父?
那个被他害死的师父?
墨尘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摇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师父不是被师兄害死的。他是自己死的。”
周淮更糊涂了。
墨尘说:“他走完了欺天之路,付出了代价。但他没有后悔。他死之前,把欺天九策传给了我们。”
他看着周淮,看着他那双困惑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想问,代价是什么?”
周淮点点头。
墨尘说:“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周淮说:“我知道。”
墨尘摇摇头。
“你不知道。”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还没被岁月磨平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永世不得入大罗境,不是进不去,是不想进。”
周淮愣住了。
不想进?
墨尘说:“等你走完欺天之路,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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