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间小屋，周淮站在街上，四处看了看。
街上还是那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关着的店铺黑漆漆的，门板上落满了灰。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城中心走。
澹台衍的府邸在城中心，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周淮来过几次，都是跟着澹台明月来的。每次来，他都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师父，是照真境的大能，是归墟城的城主。
但现在他不紧张了。
经历那么多事，死过几次，又活过来几次，再见澹台衍，他心里只剩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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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府邸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钉着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灰袍，腰里挂着刀。看见周淮走过来，他们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
周淮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我要见城主。”
一个守卫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
“城主闭关，不见客。”
周淮说：“我是他徒弟。”
那守卫愣了一下，又看了他几眼。
“你叫什么？”
“周淮。”
守卫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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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门口等。
等了一会儿，那守卫出来了。
“进来吧。”
周淮跟着他走进去。
穿过一道影壁，走过一条青石铺的小路，来到一间屋子门口。那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守卫停下来。
“城主在里面。”他说，“你自己进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眼。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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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靠墙的桌子上。灯光昏黄黄的，照得屋里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澹台衍坐在桌子旁边，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比以前长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肩膀都塌下去了，像一座快要倒的山。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师父。”
澹台衍没动。
周淮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动。
周淮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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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衍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起了皮，眼窝深陷，颧骨都突出来了。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淮心里一紧。
他伸出手，探了探澹台衍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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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旁边坐下，等着。
等了很久，澹台衍忽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淮，看着看着，眼神慢慢聚焦了。
“来了？”他问。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周淮点点头。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他说。
周淮没说话。
澹台衍又说：“明月呢？”
周淮说：“在别处。”
澹台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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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想了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淳于曦死了？说慕容玄追杀他们？说那些天机城的人？那些事太多，太乱，一时说不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淳于曦死了。”
澹台衍愣住了。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慕容玄？”他问。
周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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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衍又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丫头，”他说，“我见过。”
周淮看着他。
澹台衍说：“她来找过你。在你和明月去天渊之后。她跪在城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我让人带她进来，她不见。就跪着，一直跪。”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淮。
“她说什么你知道吗？”
周淮摇摇头。
澹台衍说：“她说，她欠你的，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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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没说话。
他想起淳于曦说的那句话。
“当年我没能保护你。现在不会了。”
她还了。
用命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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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上细微的变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恨吗？”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澹台衍问：“不知道？”
周淮点点头。
“恨他，有用吗？”
澹台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像风一样。
“有用。”他说，“恨可以让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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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恨过很多人。恨那些害我的人，恨那些背叛我的人，恨那些让我走到这一步的人。那些恨，让我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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