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谷到万仞城，周淮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停。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山洞或者树根底下眯一会儿，天一亮就继续走。路上遇到几个村子，他绕开走，不进去。遇到几个行人，他也绕开走，不碰面。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
公羊寿说天机城的人撤了，但他不敢赌。万一那些人还在呢？万一只是换了个地方藏着呢？他死过一次的人，知道命有多重要。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万仞城。
那座城还是老样子，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层层叠叠，蔚为壮观。夕阳照在那些朱红色的楼阁上，把整座城都染成金色。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淮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身边还有澹台明月和尉迟霜。那时候三个人一起进城，一起逛夜市，一起买邀请木牌。那时候淳于曦还活着，还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悄悄跟着。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往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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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时候，他低着头，走得很慢。
城门口有守卫，但他穿着那身旧衣裳，低着头，看着就是个普通散修，没人多看他一眼。他顺利进了城，顺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前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吃的，卖喝的，卖药的，卖法器的，什么都有。那些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周淮听着那些声音，感觉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刚从天渊出来，浑身是伤，心里还装着淳于曦的死。但他身边有那两个人，她们陪着他，让他觉得还有依靠。现在他一个人，走在这条热闹的街上，却觉得空荡荡的。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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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那家客栈。
就是第一次来的时候住的那家，后院那间甲三号。掌柜的还是那个胖子，笑眯眯的，见他就迎上来。
“客官，住店？”
周淮点点头。
“要一间房。后院，甲三号。”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
“就您一位？”
周淮点点头。
掌柜的没再问，收了灵石，递给他钥匙。
周淮接过钥匙，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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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三号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那棵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次住在这儿的时候，三个人挤一间屋。尉迟霜睡床，他和澹台明月打坐。那时候尉迟霜还抱怨床太硬，被子有味，睡得浑身疼。后来她就不抱怨了，躺下就着，呼噜打得很响。
现在这间屋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进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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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了。
往第八层走。
端木世家的铺子还在老地方，门关着，只开一扇小窗。周淮走过去，站在窗前。
窗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来。
“买什么？”
周淮说：“找端木燕。”
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掌柜的不在。”
周淮没动。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递进窗里。
窗里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还是上次那个灰衣小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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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头还是那样。穿过一道门，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竹子。院角放着那口水缸，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
小厮带着他穿过院子，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掌柜的，人来了。”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笑盈盈的。
“进来。”
周淮推门进去。
端木燕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翻着。看见他进来，她放下账册，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看着看着，忽然不笑了。
“你一个人？”
周淮又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两位姑娘呢？”
周淮说：“在别处。”
端木燕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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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层层叠叠的楼阁，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那个申屠烈，来找过你。”
周淮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在这儿等了三天。就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我让人去问他什么事，他不说。让他进来等，他不进。就那么站着，风吹日晒的，像个傻子。”
她转回身，看着周淮。
“你跟他什么关系？”
周淮想了想。
“没什么关系。”他说，“打过一架。”
端木燕愣了一下。
“打过一架？就为了这个，他等三天？”
周淮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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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燕走回桌边，坐下。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周淮看着她。
“他说，‘告诉他，我在城外老地方等’。”
周淮皱起眉头。
老地方？
他和申屠烈有什么老地方？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
城外那个山坡。就是上次见面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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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
“谢谢。”他说。
端木燕看着他。
“你要去？”
周淮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小心点。那个人，我看不透。”
周淮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端木燕忽然叫住他。
“周淮。”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儿，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照得那半边脸亮亮的，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活着回来。”她说。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会的。”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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