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传讯符落下来的时候,周淮正坐在茅屋门口发呆。
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得山谷里一片金黄。小溪的水哗哗流着,声音很轻,很脆,像有人在远处弹琴。几只鸟在树上叫,叫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叫一阵。
他靠着门框,看着那些鸟,看着那条小溪,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野菜,看着看着,就有点恍惚。
这一个月过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有时候觉得,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淳于曦是不是真的来过,又死了。慕容玄是不是真的站在他面前,说了那些话。那些追杀,那些逃亡,那些生死,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看那些还没完全消掉的伤疤,就知道不是梦。
那些事,都是真的。
她死了,也是真的。
---
正想着,天上忽然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黄色的光从远处飞来,晃晃悠悠的,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落在他面前。
是一道传讯符。
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落在地上还闪着光。他捡起来,展开一看,是公羊寿的笔迹。
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就不正经。但周淮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公羊寿还活着。
还在归墟城。
还想着他。
---
他把符纸凑近了看。
“小子,天机城的人撤了。在咱们这儿转悠了一个月,没找到什么,前两天全走了。也不知道是真撤还是假撤,反正眼下是消停了。”
“但你暂时别回来。慕容玄那个人,表面和气,心里狠着呢。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还有一件事。归墟城来了个神秘人,自称是你故人,要见你。我问他是谁,他不说。我问有什么事,他也不说。就站城门口等着,等了三天。”
“我本来想让他进来等,他不进。就那么站着,风吹日晒的,一动不动。”
“后来我看他实在等得可怜,就告诉他你在万仞城。他听了,点点头,转身就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话——‘告诉他,我叫申屠烈’。”
“申屠烈?是那个在天渊令争夺战里和你打过架的?他找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最后一句,活着。”
---
周淮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申屠烈。
那个斩我诀传人。那个在天渊令争夺战里和他打过一场的人。那个说“你心中有太多牵挂,迟早死于情字”的人。
他找我干什么?
周淮想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人,那张冷漠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他说自己斩去了七情六欲,斩去了自我,什么都不剩了。那样的人,怎么会来找他?
“告诉你,我叫申屠烈。”
他想起争夺战结束那天,申屠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心中有太多牵挂,迟早死于情字。”
现在他来找他。
为什么?
---
尉迟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茅屋里探出头来。
“谁的信?”
周淮把符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遍,皱起眉头。
“申屠烈?那个怪人?”
周淮点点头。
她把符纸还给周淮,坐到他旁边。
“他找你干什么?”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
尉迟霜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陷阱?”
周淮也想过这个可能。慕容玄的人假扮的,或者天机城派来的探子。但他想起申屠烈那张脸,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又觉得不太像。那个人,不会给别人当探子。
“不像。”他说。
---
澹台明月也醒了。
她从小溪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刚洗好的野菜。看见他们俩坐在门口,脸色不太对,愣了一下。
“怎么了?”
尉迟霜把事情说了一遍。
澹台明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想去?”
周淮没说话。
他确实想去。不是因为申屠烈,是因为公羊寿说“天机城的人撤了”。那些人撤了,就意味着路通了。他可以出去,可以回万仞城,可以见见那个“故人”。
但他又有点犹豫。
万一那些人没撤,只是藏起来了呢?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他想起淳于曦。
想起她是怎么死的。
就是因为他没想那么多。
---
他站起来,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是这一个月没睡好的证明。头发乱糟糟的,该剪了。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着看着,忽然问了自己一句话。
你去不去?
那个倒影没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去。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吾道欺天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吾道欺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