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抱着淳于曦,往天渊出口的方向走。脚下的路一会儿实一会儿虚,但他顾不上那些。只是走,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淳于曦在他怀里,越来越冷。
刚死的时候还是温的,还有一点温度。现在那些温度一点一点散掉,散进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散进那些悬着的石头中间。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沉,但他抱着,没松手。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她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哭,一滴泪都没有。她不知道他是不想哭,还是哭不出来。
尉迟霜走在他另一边,也一直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跟着他,怕他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他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把衣裳都染透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那些石头静静悬着的沉默。
---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光。
出口。
那道光白得刺眼,从远处透过来,照得那些灰色的空间都亮了一点。周淮看着那道光,愣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那道光里。
白光吞没了他们。
等再睁开眼睛,他们已经站在那座山谷里了。
阳光从天上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有一种久违的温暖。风吹过来,带着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和天渊里那股腐朽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那些守卫还在,站在传送阵旁边,看着他们。一共六个,穿着统一的灰袍,腰里挂着刀。他们看见周淮抱着一个人出来,都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周淮没看他们。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淳于曦。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一点血色。但那是假的,他知道。那是阳光的颜色,不是活人的颜色。她的心火已经灭了,不会再亮了,永远不会再亮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
一个守卫走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像是旧伤。他走过来,看了看周淮,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人。
“几位,没事吧?”
周淮没理他。
澹台明月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守卫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淮怀里那个人。他看见那个人闭着眼睛,脸色白得不像活人,衣裳上全是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点点头,没再问,退回去了。
周淮还是没动。
他只是站着,抱着淳于曦,站在那片暖洋洋的阳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得两个人都在发光。但她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
---
过了很久,尉迟霜开口了。
“周淮。”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眼神慢慢聚焦了。那双眼睛刚才一直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现在终于落到她脸上。
“周淮,”她说,“人死了,得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
那声音很哑,像不是他发出来的。
---
他们找了块地方。
就在山谷边上,一棵老槐树下面。那棵树很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伸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底下很阴凉,地上落满了黄叶,踩上去软软的。
尉迟霜用剑挖坑。
她把剑当成铲子,一下一下戳进土里,把土翻起来。澹台明月也蹲下来,用手挖。土很松,但用手挖还是慢,指甲里塞满了泥,手指被石子划破了,她也不停。
周淮站在旁边,抱着淳于曦,看着她们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在断脊山上,他也这样挖过坑。挖给许伯,挖给爹娘,挖给那只瘸腿狐狸。那时候是一个人挖,挖完就把人埋进去,磕个头,然后回去继续活着。
现在是两个人帮他挖。
但躺下去的,是另一个人。
---
坑挖好了。
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尉迟霜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脸上抹出一道黑印子。澹台明月也站起来,双手全是泥,指尖还在渗血。
周淮走过去,蹲下来。
他把淳于曦轻轻放进坑里,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她摆好,把她的头摆正,把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她的头发乱了,他用手慢慢理好。她的嘴角还有血迹,他用袖子轻轻擦掉。
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他蹲在坑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
“淳于曦。”他忽然开口。
那两个人站在后面,看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吾道欺天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吾道欺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