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悬在那片灰色里,很久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脚下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灰。他试着伸出一只脚,往前踩了踩。什么也没踩到,但他也没往下掉,就那么悬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他。
他收回脚,站在原地。
尉迟霜在旁边也试着走了两步。她走得比他还小心,一步一步,像踩在薄冰上。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低头看看脚下,又抬头看看周淮。
“这底下是什么?”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
他往远处看去。那十几个人还在,有的近,有的远,都悬在那片灰色里。那个看不出深浅的老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往远处飘了一段,正盘腿坐在那儿,像还在打坐。天机城那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已经开始往前走。
周淮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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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脚下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每走一步,就有东西托住脚,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水面上。走快了,那东西就跟不上,脚就会陷下去一点,再赶紧收回来。
走了几十步,尉迟霜就不耐烦了。
“这怎么走?”她皱着眉头,“跟瘸了似的。”
周淮没说话。
他也在适应。走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摸到一点规律——不能快,不能慢,得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快了就往下陷,慢了就飘起来,只有不快不慢,才能踩实那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把这规律告诉她们。
两个人试着照做,果然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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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阵,周围的东西开始变了。
不是那些灰色变了,是灰色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拳头大,有的房子大,静静地悬在那儿,一动不动。周淮走近一块,伸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硬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它就那么悬着,悬在半空中,像长在看不见的东西上。
尉迟霜也凑过来,敲了敲那块石头。
“真的。”
周淮没理她。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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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越来越多了。
大的小的,远的近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石头的林子。那些石头静静地悬在那儿,一动不动,但走进去,总觉得它们在盯着自己。周淮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生怕有什么东西忽然冲出来。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也四处看着。
“公羊爷爷说过,”她忽然开口,“天渊里有很多危险。空间乱流,虚空兽,还有……”
她没说完。
周淮看着她。
“还有什么?”
她想了想。
“他说,天渊深处有东西。上古的东西。进去了就出不来的那种。”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咱们不去深处。找到墟墓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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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声,又像什么人在哭。那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抓不住,摸不着。
周淮停下来。
尉迟霜也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
周淮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那声音让他想起一件事——公羊寿说过,天渊里有虚空兽,无形无质,只有在捕猎的时候才现出虚影。
他四处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石头,静静地悬着。
但那声音还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风,也不是哭声。
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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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他喊了一声,拉着两人就跑。
脚下那种感觉已经顾不上了,只能拼命跑。石头从身边掠过,一块一块,越来越快。身后那呼吸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像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跑了几十步,周淮忽然觉得不对。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些石头,静静地悬着。
那呼吸声也没了。
他站在那儿,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石头,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石头,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它们是散落的,乱七八糟的。现在它们排成了一排,整整齐齐,像一道墙。
他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那些石头后面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什么东西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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