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周淮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端木燕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赶不走，拍不死。
“燃心巅峰，伪装成开脉，挺像的。不过骗不过我。”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是端木世家有什么秘法，能看穿人的修为。也许是她见过太多人，眼睛毒。也许只是诈他，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不管哪种可能，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的伪装，不是万能的。
他靠在那面墙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
旁边，澹台明月还在打坐。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尉迟霜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安下来一点。
不管发生什么，她们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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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周淮睁开眼睛，发现窗外的光已经变成暖黄色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尉迟霜还在睡，蜷成一团，被子蹬到地上去了。澹台明月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儿看着他。
“没睡？”她轻声问。
周淮摇摇头。
她没再问，只是站起来，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尉迟霜盖好。
尉迟霜动了动，没醒。
两个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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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个好天气。
阳光从那些层层叠叠的楼阁间洒下来，把整个万仞城照得暖洋洋的。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粥的，饼的，还有肉的。
周淮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摊子，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边。
“等她醒了一起吃？”她问。
周淮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街，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那个端木燕，”她说，“你担心她？”
周淮想了想。
“有点。”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看穿我了。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澹台明月说：“她是端木世家的人，做拍卖行的。应该只是生意人。”
周淮摇摇头。
“生意人不会那么说话。”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她凑过来说那句话的时候，旁边没人。她是故意的，想看我反应。”
澹台明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她图什么？”
周淮说：“不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俩站这儿干什么？”
尉迟霜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皱巴巴的。
“饿了。”她说，“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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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第一层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
那摊子不大，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位。尉迟霜坐下就喊：“老板，三碗馄饨！”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应了一声，一会儿就端了三碗上来。汤很清，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肉馅。上面飘着葱花和紫菜，闻着就香。
尉迟霜低头就吃，吃得呼呼响。
周淮也吃。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旁边那桌有人在看他们。
是个小姑娘。
十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胸口绣着一株草药。她坐在那儿，面前也放着一碗馄饨，但她没吃，就盯着他们看。
周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
但那小姑娘站起来，走过来了。
她走到他们桌边，站在周淮面前，歪着头看他。
周淮抬起头。
“有事？”
那小姑娘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周淮哥哥？”
周淮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她。
小姑娘见他不说话，急了。
“我是甘草呀！药王谷的甘草！你不记得我了？”
周淮想了一会儿。
药王谷？甘草？
他想起来了。公羊寿提过，药王谷有个小药童叫甘草，是华元化的徒弟。但那是听说的，他没见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她那张急切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甘草见他还是不说话，更急了。
“你怎么不记得我了？上次……哦不对，那是好久以后的事……”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糊涂了，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周淮看着她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他放下筷子。
“你怎么认识我？”
甘草听他开口，又高兴了。
“我听说的呀！端木姐姐说，万仞城来了个叫周淮的人，很有意思。我就来看看。”
周淮心里一动。
端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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