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假身站在石室里,和周淮面对面。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站姿。连眼睛里的光都一样,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周淮愣愣地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手刚伸出去,那个假身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半空碰在一起。
凉的。
不是活人的温度,是凉的,像云海里的雾,像冬天的风。
周淮收回手,那假身也收回手。
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他往左走一步,它也往左走一步。
他往右走一步,它也往右走一步。
他停下来,看着它。
它也停下来,看着他。
——
澹台明月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它在学你。”
周淮点点头。
他想了想,心念一动。
那假身忽然动了。
不是学他,是自己动。它转过身,走到石室另一边,蹲下来,看着那个炉灶。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周淮愣住了。
它有自己的想法?
他试着用念头去控制它。
走。
它往前走了一步。
停。
它停住了。
跳。
它跳了一下。
周淮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能控制。”他说。
——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那假身面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能打吗?”
周淮愣了一下。
她没等他回答,一拳打向那假身。
拳头穿过去了。
那假身像雾一样散开,然后又重新凝聚,站在原来的地方。
尉迟霜收回手,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那假身。
“打不着。”
周淮点点头。
“应该是用来迷惑的,不是用来打的。”
他心念一动,那假身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石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和一尊鼎。
——
那天下午,周淮一直在试。
制造假身,控制假身,收回假身。一遍一遍地试。
试到后来,他已经能让假身做出各种动作了。走路,跑,跳,甚至能说几句话。那些话是他提前想好的,假身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澹台明月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说:“周淮,你能让它变成我吗?”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一道虚影从鼎里飞出来,落在地上。
慢慢凝实。
最后,变成了澹台明月。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站姿。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笑了一下。
澹台明月看着那个“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笑了。
“有意思。”
——
尉迟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变我。”
周淮又闭上眼睛。
又一道虚影飞出来。
落在地上,变成了尉迟霜。
那个“尉迟霜”站在那儿,冷冷的,眼睛亮亮的,和真的一模一样。
尉迟霜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它脸上拍了一下。
手穿过去了。
她收回手,看着那个重新凝聚的假身,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还行。”
——
太阳偏西的时候,周淮把假身都收回去。
他站在鼎前,看着那尊鼎,看了很久。
鼎身还是温温的,那股回应还在,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伸出手,按在鼎上。
“谢谢。”他说。
鼎震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他知道,它听懂了。
——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回到归墟城。
公羊寿在巷子里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回来,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试成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小子,那鼎,你打算叫它什么?”
周淮愣了一下。
公羊寿说:“欺天鼎是名字,但那是它自己的名字。你得给它起个你叫的名字。”
周淮想了想。
他看看那尊鼎,看看那些纹,看看那些雷痕。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幻境里看见它的时候,它还是一个雏形,歪的,塌的,断了一足的。
那时候他捧着它,心里说:下次一定能成。
后来它成了。
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个字。
“初。”
公羊寿愣了一下。
“初?”
周淮点点头。
“第一次炼成的。”
公羊寿看看他,又看看那尊鼎,看看看着,忽然笑了。
“初。好名字。”
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
周淮抱着鼎,走回自己屋里。
把鼎放在墙角。
它立在那儿,静静的,温温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身上,那些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蹲下来,看着它。
“初。”他轻轻叫了一声。
鼎震了一下。
那股回应又来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在月光下泛着光的脸,心里忽然很静。
很安。
“睡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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