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人陆续下来了。
没有昨天北三组那种炸锅式的混乱，但也谈不上安静。
丁旭绝对不让他们乱起来，他有自知之明，他控制不住
丁旭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兵喊了一声：
那个兵立刻立正。
丁旭的声音大得保证让所有人都听见：完成任务，为什么不喊报告？
兵顿了一秒，立正大喊：报告，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在清晨震了一下，雪地上像被砸进一根桩子。
离他最近的几个住户停了嘴，扭头看过来。
丁旭没有停顿，转向第二个兵，又问了一遍：完成任务，为什么不喊报告？
报告，完成任务！
第三个。
第四个。
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去，像铁锤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报告，完成任务！
报告，完成任务！
报告，完成任务！
……
围在棚子周围的两百多个住户，看着那些兵一个个立正、喊话、报告，原本三五成群的闲话声像被冻住了一样，
一层一层地削薄了、削没了。
到两百兵喊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雪落在地上的细碎声响。
报告，完成任务！
最后一个兵的声音落下去，群众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丁旭站在人群前面，等那声的回音彻底消散，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大：一家为一个单位。叫到门牌号，过来登记。登记完，每人去领粮，回家。听懂了吗？
人群安静着，没有人说话。
丁旭没有等。他黑着脸，朝人群方向跨了一步，声音炸开来：回答我——懂还是不懂！
懂——！
两百多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一起顶出来的。
王小小低笑，旭哥真的强大，在错误中修改经验，摸索正确的办法。
丁旭听见那声之后，终于松了半口气，偏过头，朝户籍登记的方向喊了一句：开干！
巷子里，雪还在下。
但站在院子里的人，已经有人开始登记了。
七个小时才完成登记，三人没有任何证明。
王小小没有登记，她一直看着四周，计算时间。
宋乾站在王小小身边：“你把主导给了旭旭，今天没乱，但是时间控制太慢了。人群中的没乱，是靠着你昨天说的领粮。不许让旭旭改进，你是二科的人，你做为主导部署安排流程，你立刻给我改进。”
王小小斜眼看着他：“宋首长，你像周扒皮，小心回家，我找爹哭～～”
领粮没有后世的塑料袋，只能登好记的人，回家拿碗，浪费了时间。
粮食一个一个秤，浪费了时间。
她而外要安排治安队，免得没有证明的人趁机逃走，又浪费时间。
宋乾说的没有错，二科部署，安排流程；军管听命，在前面维持治安。
下一个，北一坊北五组。
北四组收工的声音还没有彻底散尽，王小小已经转向杨国强：“杨队长，叫治安队员立刻出发去北五组，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带碗下来，装粮用，现在就去。”
杨国强立正：“是。”转身带人走了，脚步比早上快了几分。
王小小没有停，转头看向发粮的几个兵，他们正在收拾家伙事。
王小小犀利看着他们：“你们拖后腿了。今天称粮称了多久？一勺一勺称，一人等半天。现在跑步去后勤找一个容器，确认一勺就是一斤，到时候直接用勺量。快，不耽误。”
发粮的兵没敢接话，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点了点头，离立刻离开出发。
王小小又转了一个方向，面向户籍科的临时工们，语气冷了下来：“今天是来登记的。不是来唠嗑的。我只要你们写、问、核对。别的，不用干。”
没有人说话，上午几个临时工在登记间隙聊天，被孙梅花从人群里喊了一声“安静”，现在又被王小小拎出来说了一遍。
王小小最后转向丁旭：“丁同志，下一个大院，时间控制在六小时。你和孙梅花现在出发，先去北五组安排秩序。”
丁旭听完，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孙梅花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一句。
王小小看着剩下的人：“户籍科的，向街道办事处同志学习。装桌子板凳，出发。”说完就转身，朝着北五组的方向走。
宋乾看着王小小走正步的样子，那姿势，还不如她昨天一瘸一拐的时候。他伸手拽了她一把，不由她拒绝，把她带上了车。
宋乾敲敲她的头：“组织培养一个情报员，花的钱比一个大头兵多，别让自己受伤而不去医治，损耗组织的培养。”
王小小坐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昨天冰敷，上过药膏，在七个小时，我也做了冰敷。”
宋乾没有接话，只是发动了车子，放弃跟她争了。
不过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又转了回来，什么也没说。
宋乾开得很慢，慢到能一直跟在户籍科那辆板车后面。
“小小，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政治部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王小小偏过头看他，没接话。
宋乾继续开车，像是自言自语：“那帮人，其他本事不好说，有一项绝对是全军拔尖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凉凉的：“他们能让你觉得，听完他们说话还不答应，就是你觉悟不够、立场不坚定、对不起这身军装。”
王小小没接话，但是用力点点头，他们都是老狐狸，她被不同军的政委，说服（忽悠）了很多次。
宋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你才十三岁，还没学会听了不接的功夫。到时候他们一开口，你当场热血上头，答应一堆不该答应的事，记住他们说他们的，你要做到听了不接，接了不认，认了不签。不然回头又来找你爹哭。”
王小小终于开口了：“我什么时候找我爹哭过？”
宋乾面无表情：“很多次真的要我说出来。”
王小小把脸转回去，看着前路，面瘫着脸，什么都没说。
车继续往前开，跟在板车后面，没有再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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