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县城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薄雾尚未散尽，沿街的摊贩已经支起炉灶，热腾腾的蒸汽混着叫卖声飘散开来。城东头那间不起眼的小茶馆里，赵宇坐在老位置，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木桌，目光不时瞟向门外。
他在等太玄。
桌上那壶粗茶已经凉透，正如赵宇此刻的心绪。去年，太玄留下的那批灵麦本是为武馆弟子和城内几家交好世家准备的，谁曾想消息不胫而走，求购者几乎踏破了门槛。起初他还欣喜异常，如今却只余下焦虑。
“掌柜的，再添壶热水。”赵宇扬声喊道，话音未落，眼角瞥见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
太玄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回。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间却已褪尽青涩，只余下山岳般的沉静。他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在赵宇对面落座。
“大哥这般急着唤我回来，所为何事？”太玄问道，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一划，凉透的茶水便重新腾起热气。
赵宇深吸一口气，将账本推到太玄面前：“灵麦不够用了，能不能多搞点儿？！”
太玄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茶馆外忽然下起淅沥小雨，敲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太玄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赵宇心头一紧：“我给你的价格，是血亏的价格。”
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划出一道水痕：“市面上一灵石兑十两纹银，八千斤灵麦若炼成辟谷丹，可卖五百三十三灵石，便是五千三百三十两白银。”
水痕蜿蜒，分成两股：“如今我们只卖六百四十两，不足市价一成二。大哥可知这其中差价几何？”
赵宇盯着桌上渐渐蒸发的水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此前被源源不断的求购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太玄点破，顿时冷汗涔涔。
“有人...在倒卖？”赵宇声音干涩。
太玄颔首，指尖轻叩桌面：“近十倍的利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他凝视着窗外雨幕，“我知大哥是为武馆生计，但这般血亏，终非长久之计。不如断了这渠道，你需要多少银两，我自当供应。”
雨声渐密，伙计点亮了油灯，昏黄光影在兄弟二人之间摇曳。
赵宇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几分懊恼：“是我思虑不周了。既然如此，你给武馆留两千斤灵麦，其余...便不再供给。”
“我把灵麦放在家里的内院，这些灵麦我不取分文，武馆弟子修行要紧。”太玄给出了解决办法。
雨停时分，太玄起身告辞。赵宇送他至茶馆门口，欲言又止。太玄了然：“大哥是担心断供后有人寻衅？”
赵宇苦笑：“十倍利差，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太玄沉吟片刻：“无妨，我自有计较。”
二人穿过尚湿漉漉的街巷，来到武馆附近一处三进大院。这新买的的大院，如今被赵宇修葺一新。院中古树参天，青石板缝间钻出几株嫩草，沾着雨珠，翠得惹眼。
太玄在内院站定，自怀中取出四面杏黄小旗。旗面上用银线绣着玄奥符文，在雨后微光下流转不定。
“大哥且退开些。”太玄嘱咐道，随即屏息凝神，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滴落在旗面上的刹那，四面小旗无风自动，悬浮半空，发出嗡嗡轻鸣。太玄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围灵气震荡。
赵宇虽不通术法，却也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仿佛有无形之水荡开涟漪，院中古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天地玄黄，八卦成形，艮为山，兑为泽，阵起！”太玄叱咤一声，四面小旗倏然射向院落四角，没入土中不见。
霎时间，院墙上浮现出淡淡金光，如流水般沿着墙头蔓延，最终在院子上空合拢，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透明穹顶。金光流转间隐约可见八卦符文生灭，玄妙非常。
“这是基础防御阵法，可挡筑基以下修士的攻击。”太玄解释道，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布阵消耗不小，“每月需消耗三十灵石维持运转。”
赵宇闻言咋舌：“三十灵石？便是三百两白银，这...”
太玄又取出一袋灵石递给赵宇：“这里是四百灵石，足够一年之需。另有二百灵石，大哥可兑成银两，以备武进士考试花费。”
赵宇接过袋子，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牵挂。他望着弟弟清瘦的面庞，一时哽塞：“玄弟，你在宗门也不易，何须...”
“大哥不必多言。”太玄微笑打断，“待我修至元婴，自当引全家入道。如今这些身外物，不算什么。”
正当兄弟二人交谈时，一个小脑袋从月亮门后探了出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却是他们的小妹赵小竹，今年已经十岁，梳着双丫髻，活泼可爱。
“二哥！”小竹蹦跳着跑来，扯住太玄衣袖，“我方才看见金光闪闪的，你是不是在施展仙法？教教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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