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汉口银行大楼
指挥部内，油印机嘎吱作响，吐出成沓墨迹未干的布告。士兵迅速将其分发给早已待命的宣传分队。
宣传兵两人一组，一人持铁皮喇叭高声宣读，一人用浆糊桶和刷子，将印有鲜红“总指挥部第一号命令”大字的布告，用力拍贴在残存公告栏、未被完全钉死的店铺门板、教堂、寺庙的外墙、人流密集的街口断墙。
“原武昌各军政机关、部队留守人员、技术工人、学校教员、地方士绅，见令后即刻前往原汉口银行大楼报到，接受整编任务！逾期不至，以放弃公民义务论处！”
布告前，很快聚集起人群。识字的小声念给不识字的听。“技术工人”、“教员”、“士绅”等词引起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
银行大理石大厅被临时征用。几张长条桌拼成登记处。桌后，数名一营最精干的军官和从指挥部抽调的文书严阵以待。报到者需出示能证明身份或职业的信物。
文书用毛笔在特制表格上飞速记录：姓名、原隶属单位/职业、原职务/工种、专业技能简述。
军官根据登记信息，快速询问确认能力，在表格右上角盖下蓝（军警）、红（技术）、黑（文教/管理）不同颜色的印章。
军官将盖好章的表格副本撕下递给报到者，同时下达指令：“持此凭据，立即前往中山大道集合点报到！编入治安维护大队！立即执行！”
一个穿着旧军装、缺了条胳膊的退伍军官递上褪色的证件：“原警备旅少尉排长，李铁柱！”军官核验，盖蓝章：“持凭！去江汉路集合点，治安大队一中队！负责老城厢巡逻！”
一个背着工具箱的机修工拿出油腻的工会证：“武昌机务段，三级钳工，王大锤。”盖红章：“凭据拿好！码头仓库区集合点，编入技术保障组，维护撤离车辆！”
一个戴金丝眼镜、长衫沾灰的老先生递上私塾聘书：“老朽…前清秀才，现教私塾…”军官略一思索，盖黑章：“老先生，去一号避难所报到！协助登记名册，安抚妇孺！”
整个过程极为高效，问话简洁，登记飞快，指令明确。报到者几乎来不及多想，便被赋予任务和方向，拿着那张决定去向的纸条，匆匆汇入重新流动起来的人潮。
原武昌中学操场被粗麻绳划分出三大区域，各区域入口立着醒目木牌：“登记区”、“领粮区”、“编组区”。一营士兵持枪维持秩序。
文书用毛笔在麻纸名册上记录：“姓名？籍贯？几口人？有无伤病？会啥手艺？”旁边士兵对明显病弱者做简单标记。
士兵用木斗量取炒米或硬面饼，倒入难民自带的布袋或破碗。另一士兵用水瓢从大木桶中舀出浑浊的凉水，灌入难民的水壶或竹筒。动作机械重复，“一人一份！领完速去编组！不得代领！”
操场中央，军官根据登记信息大声吆喝：
“李家庄的！李福贵！带你们村老少12口，过来！你们是A类（优先渡江）！拿好蓝牌子！去江边1号码头待渡区候着！”发下蓝色木牌。
“王二狗！带着你这片20个后生！B类（徒步）！拿黄牌子！领五日口粮和路线图！明早卯时出发！”
“没拖累、有力气的！自愿报名民工队！帮运军粮、搭窝棚！管饱饭！干完活优先安排船！想来的这边按手印画押！”几个精壮汉子犹豫片刻，走向一旁按手印的桌子，领到红色布条绑在胳膊上，随即被带去扛粮袋。
领到一日口粮和水的难民，脸上恐慌稍减，嚼着硬饼，按指示牌和士兵引导走向编组区。混乱的操场逐渐显出秩序。A类老弱被集中到相对安全的角落；B类青壮开始研究简易路线图；C类民工在士兵带领下开始搬运物资。
指挥部内，营长看着墙上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的控制点和避难所位置，又看看手中薄薄的花名册，眉头紧锁。他对副官沉声道：“命令各部，固守要点，维持现有避难所运转！”
他的目光投向城外方向，那里，51军的部队还在泥泞中跋涉。“大规模撤离…只能等51军的兄弟到了才能展开。告诉弟兄们，咬牙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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