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香魂入梦忆旧年
雪落整夜，传脉架的藤环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像裹了层白绒。沈未央一早推开窗，就见那株埋了法国老人骨灰的杂交藤旁，立着个小小的雪人，是用藤枝做手臂，藤叶当纽扣，头顶还扣着顶藤编小帽——不用问，定是小石头的手笔。
“未央婶，你看我堆的‘藤雪翁’！”小石头举着根糖葫芦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我给它戴了咱藤绣坊的小帽，这样它就不冷啦。”
沈未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呀，倒会给它添彩。”话音刚落，就见那“藤雪翁”的藤枝手臂轻轻晃了晃，雪簌簌往下掉，像在点头道谢。小石头惊呼一声，拉着沈未央的袖子：“它动了！它听懂了！”
正说着，洋姑娘从巴黎分号寄来个包裹，拆开一看，是件藤绒披肩，上面用金线绣着“香魂”二字。附信里说，分号的老主顾们听说了法国老人的事，自发凑了材料，让她赶制这件披肩，“让这缕香魂，也能暖暖和和的”。
沈未央把披肩搭在藤椅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金线闪闪发亮，倒像是藤香凝结成了实体。她刚坐下，就见二柱抱着个藤制食盒进来：“未央婶，尝尝我新做的藤叶糕，加了点薰衣草藤粉，是洋姑娘寄来的方子。”
糕香混着藤香飘满屋子，沈未央拿起一块，入口微甜，带着点清苦的回味，像极了那年在巴黎分号尝到的味道。她忽然想起法国老夫妻当年总说，藤叶糕的味，就是“家的味”，不管走到哪，一尝到就踏实。
秀儿抱着“全球藤香谱”进来，翻到新添的一页，上面是那位盲人作家的字迹：“昨夜梦见一片藤林，每片叶子都在唱歌，唱的是不同的语言，却都是‘回家’的调。”旁边还贴着片他寄来的本地藤叶，叶脉间用盲文绣着个“和”字。
“未央婶你看，他说这叶的歌声，和咱传脉架的藤声是一个调呢。”秀儿指尖划过盲文，眼里闪着光，“原来不用眼睛看，也能认出是自家人。”
午后，雪停了，阳光正好。沈未央把藤椅搬到廊下，披着洋姑娘寄来的披肩，听着留声机里盲人作家录的藤料摩擦声，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万国博览会的展厅，法国老夫妻正笑着向她招手，手里捧着刚出炉的藤叶糕，香气漫过展台，和周围各国的藤香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沈小姐，尝尝这个，”老太太递过一块糕，“我家老头子说，这味比巴黎的马卡龙还对胃口。”老先生在一旁点头，手里转着个藤制烟斗：“等我们回去，也在院子里种棵杂交藤，到时候，巴黎的香和山乡的香，就能在枝头碰面啦。”
沈未央笑着接过糕，刚要道谢，却见老夫妻的身影渐渐淡了，化作两缕藤香，飘向传脉架的方向。她急着要追，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株杂交藤的新苗，正破土而出，芽尖顶着雪，绿得发亮。
“未央婶，醒醒！”小石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看，那杂交藤发芽了！”
沈未央睁开眼，果然见雪地里冒出点新绿，顶着层薄雪，像个刚睡醒的娃娃。她伸手拂去芽尖的雪，指尖触到那点绿，温温的，像有心跳似的。
“它醒了，”沈未央轻声说，眼里泛起潮意，“带着他们的魂，醒了。”
远处，二柱正把新做的藤香包挂在传脉架上，风一吹，香包轻轻晃，藤香混着雪气飘过来，清冽又温暖。秀儿翻开香谱，在新页上写下：“雪融芽生，香魂入梦，旧年故事，新岁再续。”
夜幕降临时，传脉架的藤环上，又多了个小小的藤制灯笼，是小石头挂的，里面点着根藤脂烛，光透过藤纹洒出来，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望着这方被藤香包裹的小院。
那夜，许多人都做了相似的梦：梦里有藤，有香，有笑着的故人，还有正在抽芽的新绿。
藤香入梦，旧年未远，新岁可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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