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强蹲在院中央的石墩旁,盯着地上的蚂蚁出神——几只蚂蚁在搬一粒玉米,搬不动就绕着圈,像极了现在的他。昨天下午,他揣着两个煮玉米,绕了三里地的山路,去后山找太姥姥家的表哥——表哥在公社食堂当炊事员,多少能跟干部搭上话。可表哥听他说完林鹤轩父子被抓的事,赶紧把他往门外推,手里还拿着个刚蒸好的玉米面饼子,说“郑主任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林家,连带着跟林家走得近的人都要查,你爹现在被押在公社,你可别凑上去,免得连累全家”,还塞给他半个冷饼子,让他“赶紧走,别在这待着,食堂人多眼杂”。
那半个玉米面饼子,黄子强没舍得吃,揣在怀里带回了家,现在还放在石墩上。他盯着饼子上的纹路,想起父亲和林鹤轩交好的往事——去年鹞子咳嗽得厉害,半夜发烧,是林鹤轩背着药箱来家里,用上山采的柴胡和甘草熬了药,守着鹞子到天亮,连一口水都没喝。现在林鹤轩出了事,父亲被押在公社,他们家却连帮忙打听消息都做不到,他心里又酸又涩,伸手摸了摸铜烟袋,烟袋杆上的包浆是父亲摸了十几年磨出来的,现在却冷冰冰的,没了往日的温度。
“奶奶,哥,吴老栓的人刚才在村口贴新标语了,红漆写的,说……说明天开批斗会,还提了爹的名字!”黄子柔从外面跑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攥着个揉皱的纸团,是她偷偷从标语边角撕下来的。十九岁的姑娘脸上满是慌色,声音都在抖,她把纸团递过去,纸上还沾着红漆,蹭在手指上洗不掉,“他们说爹‘跟地主勾勾搭搭,立场不坚定’,要让爹也去陪绑,站在台子边上!”
黄母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线轴滚到门槛外,沾了层泥。她猛地站起身,抓着黄子柔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你看清楚了?真提你爹的名字了?没看错?”黄子柔点了点头,眼泪掉在纸团上,把红漆晕开:“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两个村民在旁边说,要是爹被批斗,咱们家的工分都要被扣,连口粮都领不上,到时候……到时候连糊糊都喝不上了。”
黄母一下子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这可咋整啊?咱们家是根正苗红的贫农,你爹当年在部队打仗,腿上还挨过枪子,得过军功章呢,他们咋能这么欺负人!”黄子强站起身,把镰刀往墙上的挂钩一挂,钩子晃了晃,差点掉下来——那是父亲用过的镰刀,木柄上还留着父亲的手温。“奶奶,您别哭了,明天我去公社门口等,看看能不能见爹一面,把他的军功章带去——那是爹流血换来的,他们总不能不认吧?”说着,他走进里屋,从木箱最底下翻出个红布包,里面裹着黄云峰的军功章,红五星上的漆掉了大半,边缘磨得发亮,背面还刻着父亲的名字,是当年部队里的文书帮忙刻的。
躲在门后的鹞子,抱着洗得发白的布娃娃,小身子抖得像片树叶。他今年七岁,刚上村小学,昨天去学校的路上,还看见民兵押着林爷爷和林叔叔走——两人的手都被粗绳子捆着,现在又听说爹被押在公社,还要去陪绑,他怕爹也会像林爷爷那样,被关起来见不到人,怕以后没人带他去后山掏鸟窝,没人给他讲部队里的故事。他赶紧把布娃娃往背后藏,悄悄溜回里屋,钻进床底,抱着膝盖不敢出声,只听见外面奶奶的哭声和哥哥姐姐的叹气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床底下有只蜘蛛正在织网,他盯着蜘蛛看了半天,眼泪掉在地上,溅起一点泥星。
村革委会后院的黑屋里,林鹤轩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着眼睛,却没睡着。屋里的霉味很重,混杂着墙角蛛网的尘土味,还有从墙缝里渗进来的潮湿气,呛得他喉咙发紧。地上铺着层干草,是昨天押他进来时,一个心软的民兵偷偷扔进来的,现在已经被他坐得半湿。从昨天上午被关进来,他就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东西,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连咽口唾沫都觉得疼,胸口还隐隐发闷——那是年轻时教书落下的毛病,一受凉就犯。
林殿民坐在他旁边,靠在另一面墙上,手腕被绳子勒出的红印已经发紫,脸上还有块淤青——是昨天押解时,民兵推搡他撞在门框上弄的。他把怀里的粗布褂子脱下来,盖在父亲腿上:“爹,您盖上点,别着凉了。”林鹤轩慢慢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你自己盖,我不冷。都怪我,当年土改定成分时,要是我再主动点,把家里的东西都交出去,也不会定个地主成分,连累你。”
“爹,不怪您,是他们找由头。”林殿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愧疚,“上次公社的拖拉机坏了,王队长找我去补锅,我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就没要工钱,结果被吴老栓看见了,说我‘拉拢干部,搞小圈子’,现在倒好,连您都被连累了。”他想起家里的妻儿,黄云秀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粮本上的口粮肯定不够吃,清亮和清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清荷才七岁,还等着他回去给她做木陀螺,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鹞子翻身之逆袭少年行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鹞子翻身之逆袭少年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