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冰箱锁了。
他用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一段旧自行车链锁,穿过冰箱门的把手,在背后拧紧,再用一把密码挂锁扣死。锁链是黑色的,有些掉漆,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锁头是冰冷的金属银色,在厨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坚硬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背靠着厨房冰凉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台被五花大绑的银色双门冰箱,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逐渐腐败的食物,而是一头随时会破门而出的、饥饿的活物。
冰箱很安静。只有压缩机偶尔启动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但他记得清楚——昨晚,在他瘫坐在厨房地上,被那十八袋凭空出现的饼干吓得魂飞魄散之后,他分明听到过另一种声音。
从冰箱深处传来。
不是压缩机的嗡鸣,也不是制冷剂流动的嘶嘶声。是更细微的、更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干瘪的虫足在聚乙烯塑料袋上快速爬行、摩擦;又像是极薄的、干燥的脆片在彼此挤压、刮蹭。
那声音时断时续,在他屏住呼吸凝神去听时,它就消失了。可当他稍微松懈,以为是自己幻听时,那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又幽幽地、执着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锁不住那声音。但他至少锁住了门。
掌心的灼痛感已经成了背景噪音,像一只永远烧不完的蚊香,持续地、低烈度地炙烤着他右手那块皮肤。那颗属于林远的暗红色痣,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些,边缘更加清晰,摸上去凸起感也更明显。他没敢再仔细看自己其他的掌纹——他怕看到更多陌生的、不属于他的线条正在悄然蔓延。
饥饿感像潮水,退了又来。
但他不敢再吃任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连那几盒牛奶,他都一股脑扔进了楼下垃圾桶。最后,他在公寓斜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整整一塑料袋的面包、饼干(普通的、没有纹路的)、火腿肠和瓶装水。结账时,值夜班的店员小哥睡眼惺忪,扫码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陈默盯着他低垂的眼睑看了几秒——还好,没有灰色薄膜,只是熬夜的血丝。
拎着塑料袋往回走时,深夜的街道空旷得令人心慌。路灯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风吹过,影子便扭曲晃动,像无数只试图抓住他脚踝的鬼手。陈默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公寓楼。
楼道的声控灯一如既往地迟钝。
他用力咳嗽,跺脚,拍手。头顶那盏罩着蛛网和死虫的灯泡,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亮起昏黄的光。光线不足,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往上和往下都迅速沉入粘稠的黑暗。墙壁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不祥的荧光。
陈默住四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拉长,带着空洞的回响。啪嗒。啪嗒。啪嗒。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发出哗啦的噪音,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平台时,声控灯因为他脚步的停顿,熄灭了。
黑暗瞬间合拢。
陈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黑暗并不纯粹。楼下某处,可能有住户的门缝下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或者窗外路灯的余光透过楼道气窗,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栅栏般的光影。
他等着灯重新亮起。
但灯没亮。
他不敢再用力跺脚——那声音太大了,在深夜里简直像挑衅。他只能干咳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被他咽回去一半,听起来短促而怪异。
灯还是没亮。
也许是坏了。这栋老楼的公共设施,总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陈默这么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不安。他摸索着,想要继续往上走。
就在他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在上一级台阶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起初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像是隔着好几层厚重的墙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发出的、夹杂着大量电流噪音的背景杂音。
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它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
是……歌声。
有人在哼歌。
旋律很熟悉,熟悉到刻进几乎每个中国人的DNA里——是那首《摇篮曲》。舒伯特的。“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可这歌声……不对劲。
它并非完整流畅的旋律,而是卡在了某一句上,像一个坏掉的唱片机,唱针死死卡在了一道音轨的沟槽里,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地循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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