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循环,都不是完美的重复。
音调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塌陷。
第一次响起时,那个“睡”字还能勉强听清,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而温存的颤音。
第二次,“睡”字的尾音就带上了“嘶”的气声,像漏风的风箱。
第三次,几乎完全变成了“咝——吧”,拉长的气音混浊不堪,仿佛唱歌的人的喉咙正在被某种粘稠的、半流体的东西填充、堵塞、腐蚀。
发音变得浑浊,扭曲,湿漉漉的。不像是人类胸腔共鸣发出的歌唱,更像是一种……咀嚼。用腐烂的牙龈和松动的牙齿,咀嚼着某种柔软、多汁、早已腐败的东西。
陈默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瞬间冻结了。
他僵在黑暗里,抬起的脚忘了放下,呼吸屏住,连眼皮都不敢眨。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耳朵上,捕捉着那循环往复的、不断劣化的诡异歌声。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下面一层。很近。就在三楼楼梯口附近,甚至可能……就是从某一扇门里传出来的。
他记起来了。三楼,靠楼梯口的那户,门牌号是304。住着一对老夫妇。老头姓张,退休前好像是中学历史老师,老太太姓王,腿脚不太利索。陈默搬来这几年,偶尔在楼道碰到,会点点头。张老先生总是很和蔼,有时候拎着菜回来,还会跟陈默聊两句天气。
但最近……好像确实很久没看到张老先生了。只见过老太太偶尔蹒跚着出门买菜,背影孤零零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冰凉地滑过陈默的脑海。
那歌声扭曲湿腻的质感……那非人的、近乎消化的声响……
他想起掌纹饼干。想起自行增加的袋数。想起死在废弃工厂的线人。
难道……
恐惧的本能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尖叫着让他立刻转身,逃回四楼,冲进家门,把所有的锁都扣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另一种力量——那种属于调查记者的、近乎病态的刨根问底的本能,以及内心某种隐约的、将这一切与林远失踪联系起来的直觉——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
万一……这也和那些饼干有关呢?
万一,这又是“它们”的某种表现形式呢?
了解它,记录它,也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也许就能找到林远。
这个念头压过了恐惧。
陈默慢慢放下了抬起的脚,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屏住呼吸,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墙壁,一级一级,向下挪去。
越往下,那歌声就越清晰,那股腐烂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不是想象。是真实的气味,正从三楼那扇门的缝隙里飘出来。甜腻中混合着肉类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腐败的酸臭,还有一种……类似于福尔马林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刺鼻的化学气味。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三楼楼梯口的声控灯居然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照着304那扇暗红色的、油漆斑驳的防盗门。
门,虚掩着。
留着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门内透出,在楼道肮脏的地砖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颤抖的光斑。那循环的、不断劣化的歌声,正从那条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怕门内的人都能听见。他死死捂住嘴,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才勉强压下夺路而逃的冲动。
他挪到门边,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壁,一点点侧过头,将右眼对准那条门缝。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光线很差,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一个佝偻的背影,背对着房门,坐在一张老旧的藤制摇椅上。
花白的头发,稀疏,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椅子旁边,放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
是张老先生。
陈默的呼吸一滞。
可是……张老先生不是已经……
他记得,大概半个月前,好像听楼下闲聊的邻居提过一嘴,说三楼的张老师“走了”,心脏病,走得很突然。当时他还唏嘘了一下。后来就没再见过老太太,可能被儿女接去住了。
那现在,坐在摇椅上的这个背影是……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摇椅忽然“吱呀”一声,轻轻前后晃动了一下。
伴随着摇椅的晃动,那循环的歌声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咝……嗬吧……咝嗬……我亲……咳……咳……”
这一次,连词句都破碎了,只剩下气流强行穿过腐烂肿胀的声带时,发出的、湿漉漉的摩擦音和咯咯声。像是溺死的人在水底试图呼吸。
陈默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看下去。
随着那扭曲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他看到了让他头皮瞬间炸开、脊椎结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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