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正在等他。她站在大殿基座的边缘，月牙弯刀已经回鞘，右肩的衣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条浅浅的血痕。但她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显然应付得游刃有余。
“走了？”贾赦问。
“走了。”冷月点头，“那五个黑角的人被我挡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们听到城里其他方向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别处打起来了，便撤走了。应该是他们内部也有分歧，不是所有人都想追我们。”
贾赦将新到手的第三枚碎片拿出来晃了一下：“拿到了。”
冷月瞥了一眼那半圆形的三片拼合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有多问：“走吧，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从北城墙的缺口处离开了赤城遗址。出来后他们没有停留，一路向东疾行了数十里，直到天色擦黑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
贾赦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将三枚碎片重新取出排开。三片拼合后已经接近完整的半圆，缺口处金光流转，他能感觉到碎片之间正在产生某种微弱的共振。每当三片碎片同时靠近时，那种共振便会让他的丹田金色湖泊微微翻涌，金色小龙也会变得更加活跃。
“九枚碎片，我拿到了三枚。剩下六枚还散落在北斗星域各处。”他自语道，“按照这个速度，要全部集齐恐怕要好几年。”
冷月在旁边生了一堆小火，架上一只行军铁壶烧水：“急不得。你才来北斗星域多久？能在几个月内拿到三枚帝级碎片，已经是常人百年的机缘了。”
贾赦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收起碎片，从行囊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借着火光重新查看剩下的六个标注点。其中有一个在中州南部与东荒交界处的“枯骨岭”，标注点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大约七八天的路程。另一个则远在北斗星域北境的“寒渊冰川”，那地方以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和强大的太古生物闻名，短期内不宜前往。
“下一步，枯骨岭。”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离这里最近。”
冷月看了一眼：“枯骨岭我听说过。那地方是一片被诅咒的古战场，常年笼罩着浓雾，雾中有不少幽灵性质的灵体出没。去的修士多半是为了捡漏上古兵器残骸，但折在里面的人比带东西出来的人多得多。”
“幽灵灵体？”贾赦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那正好。古皇炼神诀第三层正是修炼神魂化形的法门，如果能在枯骨岭遇到那些灵体，反而可以拿来练手。”
冷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路子确实野。”
贾赦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溪谷中回荡了片刻，惊起一群夜栖的水鸟。
当晚休息时，他服了一枚淬体丹，闭目运转古皇炼神诀第三层。神魂甲胄表面又生长出两条新的神念触角，原本的两条也变得更加粗壮凝实。他开始尝试将其中一条触角凝成细针状——这是“神魂化形”中最基础的形态，只要能把神念凝聚成有形的实物，后续的变化就可以举一反三。
第一条触角在他的意念驱使下缓缓收缩、压缩、塑形。反复失败了几次后，终于有一根触角凝成了一枚三寸长的金色细针，针尖锐利，悬浮在识海中微微旋转。他用这根针轻轻刺向神魂甲胄表面——针尖触甲即收，在甲胄上留下了一个细微的白点。虽然威力还不足以破防，但至少证明“神魂化形”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等到了枯骨岭，用那些幽灵灵体练手，应该能进步得更快。”他心中想着，收功躺下。夜风从溪谷中吹过，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头顶的星空一如既往地明亮而遥远，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看到了九龙拉棺在宇宙中穿行的画面。棺椁的缝隙中，有金色的光芒溢出来，照亮了黑暗的虚空。棺椁内部，那个模糊的帝袍男子似乎在对他说话，但声音细如蚊蚋，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梦的最后一幕，他看到了九枚碎片完整拼合的那一刻——圆盘中央升起一道金色光柱，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扇门，门的后方，是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
“上苍之上。”
梦中的他喃喃说出了这四个字，然后骤然惊醒。天边已经泛白，溪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贾赦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扇门、那片云海，与他在古皇城地底看到的虚影口中的“上苍之上”完全吻合。
“看来那条路是真的存在的。”他握了握拳，“九枚碎片拼合之时，就是仙府开启之日。而仙府的背后，就是通往上苍之上的通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冷月叫醒。两人收拾行装，沿着溪流向东南方向走去，目标指向那片被诅咒的古战场——枯骨岭。
走了不到半日，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起伏，地面上的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烧过的骨质碎屑铺成的荒野。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雾色中隐约可以听见极远处传来的、像是人声却又不成句的呜咽。
枯骨岭的边界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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