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如同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隔绝感。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本的意识才如同缓慢上浮的潜水员,一点点挣扎着回归。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巷子外远处依稀传来的、令人不安的低吼声,以及风吹过破烂招牌发出的**哐当**声。然后,是身体的感觉——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背部和手臂的疼痛,左肩伤口处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深入骨髓、令人发狂的麻痒感似乎……减弱了?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普通伤口的、钝痛和刺痛混合的感觉。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眼帘。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隔着浑浊玻璃的昏黄色调,而是……相对正常的、虽然因为环境阴暗而显得有些灰白的光线。他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了许多,那些在视野边缘和聚焦时不断蠕动的、如同阴影血管般的干扰物,也几乎消失不见了。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清晰的轮廓,尽管这轮廓勾勒出的是破败和绝望的景象,但这种“正常”的视觉,让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比之前要顺畅一些,虽然依旧牵动着左肩的伤口带来疼痛,但那种身体不受控制、关节僵硬滞涩的感觉减轻了。他迫不及待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凑到眼前。
手掌上的皮肤,虽然依旧肮脏,沾染着血污和灰尘,但那种不正常的、遍布的紫红色斑块已经显着消退,只剩下一些隐约的、类似淤青的痕迹。手背上那些如同扭曲树根般凸起、搏动着的青筋,也平复了下去,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状态,只是看起来比往常更加苍白缺乏血色。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力量感似乎也回来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无力。
Phalanx 起效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晕眩的解脱感席卷全身。病毒的活动确实被延缓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向深渊的可怜虫,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这六分钟(或者更久,因为他服用了三粒),是生命的倒计时被强行暂停的恩赐!
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光,而是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既然存在延缓药物,那么救援、甚至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就绝不再是空想!军队的失败不代表整个人类文明的终结,一定还有组织在行动,在试图控制局势,在研究解药!
而在这个目标之上,一个更加迫切、源于内心深处情感的念头占据了主导——卡洛斯和里恩!
他们成功逃脱了吗?他们是否也找到了藏身之处?或者……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之前他自身难保,被感染和绝望笼罩,无力去寻找他们。但现在,他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有了相对清晰的大脑和行动能力,他必须找到他们!他们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地狱中仅存的牵挂。他不能抛下他们独自去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这个任务变成了他此刻最重要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扩张带来的、相对顺畅的感觉,然后从那个肮脏的三角藏身处钻了出来。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身体状况确实好转,虽然左肩的伤口依旧麻烦,体力也远未恢复,但至少,他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他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木质棒球棍,那缠着黑色胶带的握柄传来熟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开始沿着街道,小心翼翼地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再是为了寻找物资,而是为了寻找任何可能属于幸存者的踪迹——脚印、刻意留下的标记、紧闭但完好的门窗、甚至是一丝不同于感染者低吼的声响。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随着他身体感染特征的消退,视觉恢复正常,动作也不再刻意模仿那种蹒跚僵硬,他对于感染者来说,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晰无比的“猎物”。
他刚刚拐出后巷,踏上一条辅路,不远处一个正在啃噬着什么模糊残骸的感染者就猛地抬起了头。它那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了本,口中发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急促而兴奋的嘶吼,丢下嘴边的“食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它的动作比本想象的要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本心中一惊,但训练和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转身逃跑,因为那可能会引来更多,并且暴露后背。他侧身站稳,双手紧握棒球棍,目光死死盯住冲来的感染者。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那感染者伸出污秽的双手即将抓住他的瞬间,本腰部发力,带动肩膀和手臂,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球棒上,一记迅猛的横挥!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感染者的头部侧面。巨大的力量让那感染者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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