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走后，凌惊鸿站起身，将桌上的黑色令牌收进袖中。她没有再看窗外，转身朝太庙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未曾停歇。
周玄夜与凤倾城已在太庙地宫的入口等候。二人身着暗纹黑袍，神色平静。凌惊鸿走到他们面前，从怀中取出星核玉，轻轻放入阵眼中央的凹槽。
地宫内无灯，唯有地面镌刻的星轨泛着微光。那些线条原本沉寂无声，随着星核玉嵌入，光芒渐次亮起，如脉搏般缓缓苏醒。
“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凌惊鸿开口。
周玄夜低头望了一眼胸前的黑龙玉，伸手轻按，随即抬起左手，在掌心划下一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入阵眼，他始终未语。
凤倾城看了凌惊鸿一眼，微微一笑，也割破手掌，让血融入其中。
两人的血刚一落下，地面骤然轻颤。星轨之光骤然加速，由白转红，可不过数息，光芒猛地一抖，竟化为漆黑，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回。
凌惊鸿立即抽出腰间银针，刺入眉心、双手与双足。她咬牙支撑，另一只手按在胸口，用力一扯——皮肤绽裂，鲜血涌出，汇入阵眼之中。
三人之血交融，凝成一道金红色的光流，沿着星轨疾冲而上。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似天穹撕裂。皇宫上空积压已久的乌云翻滚开裂，一道缝隙透出微光。
就在此时，地宫深处响起低沉轰鸣。星轨的黑光骤然增强，如锁链般缠住三人手腕，试图抽走他们的气力。
凌惊鸿强撑身躯，认出这是南诏巫术的反噬之力。她稳住心神，低声念咒：“双星不争，轨道要正！以我三人之誓，改写天命！”
话音落下，她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心口。
星轨猛然一震，黑光炸裂。原本指向危宿的紫微星图缓缓转动，最终归于正位。天际裂缝越扩越大，晨光倾泻而下，洒入地宫。
外面传来六更的鼓声。持续数月的煞气终于散尽，皇宫重归寂静。
凌惊鸿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倚靠在石柱上。她抬头看向周玄夜，见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额上冷汗涔涔。黑龙玉在他胸前剧烈晃动，发出低沉嗡鸣。
凤倾城欲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踉跄数步才站稳。
凌惊鸿拖着疲惫身躯走近，用银针封住周玄夜三处要穴，抬手在其额头画下一道符印。那痕迹似曾相识，早已深深刻入骨中。
周玄夜身体猛然一震。
画面浮现。
十年前，风雪交加。半塌的城楼之下，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少年周玄夜背靠断墙，衣衫染血。他手中握着半块黑龙玉，望着眼前的少女。
“如果你还记得我……”他的声音颤抖，“明年春分，去西岭摘一朵红梅。”
少女接过玉片，默默点头。下一瞬，她纵身跃下城墙，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那是他成年礼的前夜。
记忆戛然而止。周玄夜睁开双眼，呼吸急促。他望着凌惊鸿，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凌惊鸿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良久，他终于沙哑出声：“红梅……开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胸前的黑龙玉。那玉停止震动，安静地贴伏于心口。
凤倾城站在一旁，忽觉手腕发热。她低头一看，胎记之处滚烫如灼，似有某种东西在体内流转。她闭目深吸一口气，那感觉渐渐平息。
再睁眼时，整个人如释重负。她摸了摸手腕，胎记颜色变淡，疼痛亦已消散。
凌惊鸿走来，握住她的手探脉片刻，点头道：“你体内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你好了。”
凤倾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实。她抬头望向地宫，脚下的星轨依旧发光，围成一个三角形，久久未散。
三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移动。
忽然，凌惊鸿心头一紧。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战火连天，旌旗猎猎。他们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千军万马，前方是一座燃烧的王座。
画面一闪即逝。
她睁开眼，呼吸恢复如常。但她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命运开始转动的征兆。
周玄夜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他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不再冰冷，多了一种她无法言说的情绪。
凤倾城也走了过来。她看看左边的凌惊鸿，又看看右边的周玄夜，忽然轻声道：“我们三个，以后是不是都要在一起了？”
凌惊鸿没有回答。
地宫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应是守在外围的暗卫察觉了异动。
凌惊鸿低声提醒：“别出声。”
三人屏息静听。脚步在门口停下，接着传来衣料摩擦之声，似有人在探查。
随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光线照入，落在地上的星轨上。本该使图案更加清晰，奇怪的是，星轨触及光处，竟微微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人搅乱。
凌惊鸿眯起眼睛。
门外之人未进，也未言。只静静伫立，身影投在地上，恰好覆盖了星轨三角的一角。
周玄夜的手悄然握紧。
凤倾城往后退了半步。
凌惊鸿凝视那道影子，忽然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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