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龙驹不安地刨着蹄子。官道旁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冀州重建督造处七个大字,朱漆未干的字痕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墨尘策马从后方赶来,狐裘斗篷扫过积雪,在冰面上划出浅淡的弧线。陛下,前方十里就是望北城。
他手中折扇轻叩掌心,按行程,本该有三接六迎的官仪。我没有回应,目光掠过石碑旁蜷缩的流民。
三个孩童裹着露出棉絮的破袄,正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捡拾马车遗漏的谷糠。守城士兵的皮靴踏碎冰棱,驱散流民的呵斥声顺着北风传来,惊起城头寒鸦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空。蛮牛。我勒转马头,熊系护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他甲胄上的霜花簌簌掉落,宽厚的手掌按在刀柄上:奴才在。
去,把随车带的冬衣分些给百姓。我解下腰间玉佩抛给他,告诉他们,朝廷拨发的赈灾物资,一粒米都不会少。墨尘的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陛下是怀疑...重建款项下拨三个月,望北城连护城河都没清淤。我望着远处城墙上歪斜的垛口,新砌的砖石间竟用黄泥充数,传夜无影。
寒风卷起雪沫,黑袍如鬼魅般出现在马前。夜无影单膝触地时,青铜面具上的玄纹在暮色中流转:主上。他的声音像是磨过寒冰的利刃,短促而冷冽。
我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要知道望北城内所有官员的家产明细,包括他们小妾的胭脂水粉钱。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这个沉默寡言的杀手总是如此,无需多言便已洞悉我的意图。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瞬间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当夜三更,望北城主簿李才的府邸突然燃起冲天火光。
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的官员们仓皇奔逃,却在穿堂处撞见立于暗影中的夜无影。青铜面具反射着跳动的火光,他手中短刃划破空气的轻响,比更夫的梆子声还要准时。李才,贪墨赈灾银十七万两。
张通判,强征民女十二人充作官妓。王巡检,倒卖军粮三千石。暗影卫如鬼魅般穿梭在望北城的夜色里,每个被点名的官员都在惊恐中被封喉。
夜无影的短刃从不出第二刀,他的沉默寡言在此时化作最凌厉的审判,刀光起落间,已将这座城池的腐朽连根拔起。
次日清晨,我站在督造处的粮仓前。掀开苫布的瞬间,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本该堆满糙米的仓廪里,竟全是掺着沙土的谷糠。雷啸天一脚踹开粮囤,狼系将军的怒吼震落梁上积雪:这群蛀虫!老子砍了他们!
不必。我接过夜无影呈上的账册,羊皮纸在手中发出脆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赃款的流向,甚至包括李才给京城户部侍郎送礼的明细。
把账本送冷月心,让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朝阳爬上城墙时,一百七十三名官员被押至校场。百姓们裹着棉袄聚拢过来,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父母官此刻枷锁加身,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
我登上点将台,踏雪龙驹不安地刨着蹄铁,玄色龙袍在猎猎风中展开九爪金龙的威仪。冀州重建,朝廷拨付银钱三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我的声音越过攒动的人头,可你们看看城门口的流民,看看粮仓里的沙土!李才突然挣脱束缚扑来,被蛮牛一记重拳打翻在地。
他口鼻淌血地嘶喊:凌苍!你不过是靠武力征服九域的暴君!没有我们这些父母官,你以为百姓会服你吗?我缓缓走下点将台,玄靴踩碎结冰的血渍。
在他面前蹲下时,能看见这个贪官瞳孔里映出的恐惧:你错了。我拔出夜无影腰间的短刃,冰凉的刀锋贴上他脖颈,百姓服的不是凌苍,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新政。刀锋划过的轻响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我用李才的血在粮仓门板上写下字,朱红的字迹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转身时,看见苏轻烟带着医女们正在给流民施粥,兔系医仙的身影在寒风中如同一株柔韧的翠竹。陛下。
她捧着刚熬好的姜汤走来,瓷碗在我掌心留下温润的触感,夜统领查出,这些官员不仅贪墨,还克扣了给疫区的药材。我望着远处排队领药的百姓,忽然想起苏轻烟在医学院里讲授的医道即仁道。
那些被派往各地的医者,此刻或许正在某个村落救治病患,而这些蛀虫却在吸吮着九域新生的血液。传旨。我将空碗递给蛮牛,所有贪墨官员,抄没家产,家属罚没为奴。夜无影单膝跪地时,我看到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有血迹,暗影卫进驻各州府,建立风纪台,直接对朕负责。
墨尘展开新绘制的九域舆图,狐系谋士的指尖点在望北城的位置:陛下,李才案牵扯到户部尚书。他的折扇轻敲标注着粮仓的红点,要继续查下去吗?北风卷着雪沫掠过校场,被斩杀的贪官尸体已蒙上薄雪。我接过蛮牛递来的缰绳,踏雪龙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玄色龙袍在转身时扬起,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条贪腐链连根拔起。暗影卫如同融入大地的墨色水流,悄然渗透进九域的每一处肌理。夜无影的青铜面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这个沉默寡言的杀手和他统领的暗影力量,正成为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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