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厉琛轻轻捻着那张字迹潦草随性的信纸,心底翻涌着真切暖意,他能说:他被安慰到了吗?
他在外人面前是执掌三十万戍边大军、杀伐果决的庆州主帅,纵然心底连日煎熬痛苦;
也万万不会当众直白坦言自己被几句文字彻底宽慰安抚,那份柔软心绪,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他暗自失笑,暗自感慨:这白姑娘笔下字迹潦草粗拙,毫无文人翰墨雅致气韵,看着甚至略显笨拙;
可寥寥数行话语,字字句句都精准戳进自己连日郁结的心坎里,把他独自扛下所有两难、日夜煎熬的心事尽数点透。
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瞬间消解了他深陷绝境以来全部的自我苛责与愧疚。
到底是拥有何等通透豁达的心境,才能说出这般通透洒脱的话语。
他心中豁然明白,为何自己这位表弟慕容熙,甘愿放下皇族身段,不顾一切往白莯媱身边靠,先前他对慕容熙所做可是不赞同的。
寻常世家女子,讲究笔墨工整、辞藻华丽,凡事都裹着客套功利的算计;
可白莯媱不一样,她看得懂忠良的苦楚,体恤旁人的负重,不玩虚浮客套;
只用最朴素直白的话语安抚人心,胸襟格局、通透心性,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字虽然潦草质朴,可字字直击人心,通透豁达,难得至极。”
箫厉琛低声自语,“也难怪三皇子心甘情愿。”
望着下方缓缓走入庆州城门的一众族人,目光沉沉。
族里的男丁满身皮开肉绽的刑伤,鞭痕、烙铁印纵横在躯体之上,这些都是看得见的皮肉之苦;
好好静养敷药,假以时日,伤口便能结痂愈合,身体总能慢慢复原。
可那些受尽折辱的女眷截然不同。
蛮族是深入魂魄的精神凌虐,纵使如今平安脱困,屈辱记忆日夜萦绕,往日温婉安然的心境彻底破碎;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安稳度日的模样,终日被羞愧、恐惧、憋屈紧紧缠绕,心结死死扣在心底,无从排解。
箫厉琛看得透彻,箫家本就是传承数代的武将世家,骨子里从来就有悍勇血性。
既然安稳度日无法抚平精神创伤,那就给她们一条宣泄出口:
将满心委屈化作怒火,挥刀杀向蒙丹,亲手了结仇敌,唯有大仇得报,沉甸甸的精神枷锁才能彻底卸下。
他当即打定主意,扬声开口:
“往后演武场,敞开供给全族女眷使用,不再固守女子只懂内宅针线的旧规矩;
愿意习武练刀、操练骑射的,尽数准许,军中老兵专门授艺,任由她们苦练本领。”
一众刚脱险的箫家女眷听闻号令,压抑多日的泪水渐渐止住,眼底慢慢燃起凛冽火光,好像这一刻她们已然脱胎换骨,没有人发问?
大家默切的闭口不言,只一瞬,大家都听懂了箫厉琛的意思!
经此一场劫难,人人都清楚,软弱温婉换不来安稳,唯有手握刀兵,才能护住自己、守住家门,才能亲手洗刷此番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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