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彻底不敢接话,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从前的余州怕人质、怕罪名。
现在的余州,什么都不怕。
秦景戈看着他惨白惊恐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绝对掌控的强势:
“你且带着使团在城外安营等候。”
“何时传旨、何时见人,由余州定,不由朝廷定。”
“若等不及,便可自行回京复命。”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
愿等就等,不愿等便走,
余州,绝不迁就京城半分。
太监捧着沉甸甸的圣旨,站在满目血色的荒原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来时以为自己手握帝王最重筹码,一纸圣旨、几名人质,便可压得余州俯首。
可如今亲眼所见——
余州不怕罪名、不怕施压、不怕胁迫。
反而朝廷,怕极了余州的炮火。
秦景戈不再看他,转身欲回城,忽又脚步微顿,淡淡补了一句,一语戳破所有底牌:
“还有告诉四皇子。”
“人质安好,万事可谈。”
“人质若损,万事不谈。”
话音落下,他转身入城。
厚重城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城外惶惶无助的使团,也彻底隔绝了所有的算计与拿捏。
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隔绝城外惶然失措的使团。
高墙之巅,长风猎猎,拂动白莯媱一身素色衣袂。
她静静伫立在城楼最高处,眼底俯瞰着下方满目血色荒原,也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周身无半分波澜,却透着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场。
方才秦景戈与使臣的对峙,字字句句,尽数落入她耳中。
所谓神女册封的虚名,所谓入京招安的算计,所谓人质要挟的卑劣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早已不堪一击。
城下守城将士肃立无声,肃杀之气漫遍整座余州。
白莯媱垂眸,声音清澈通透,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城门内外,字字掷地有声,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传信回京,告知慕容煜。”
“秦家满门、皇贵妃等所有人的性命,我记在心里。”
从前的隐忍退让,任凭慕容煜挟人质步步逼迫、肆意拿捏,只为换取亲人平安,换一场和气收场。
但今日之后,再无妥协。
她眸光凛冽如寒刃,字字皆是铁血承诺,直破所有朝堂算计:
“昔日我顾念人质安危,处处退让、事事隐忍。”
“从今往后,规矩由我来定。”
“慕容煜胆敢伤害秦家一人,我便出兵,攻下大乾一座城池。”
“伤秦家十人,我便连破十城。”
“若敢动我半分牵挂,我便踏平边关郡县,直逼京畿!”
长风卷着她的话音,狠狠砸在城外使臣耳中,让本就吓破胆的太监浑身剧震,手脚冰凉。
白莯媱立于万丈高墙之上,身姿孤挺从容,眼底是看透帝王狭隘的漠然,更是手握雷霆的绝对强势:
“他想用人质困我手脚、逼我俯首。”
“那我便让他好好算算。”
“他手中数人命,还不换得起他大乾万里河山、百座城池?”
“我倒要看看,慕容煜坐拥天下,究竟有多少城池,够他拿来一一抵债!”
一纸虚伪神女圣旨,一场卑劣人质胁迫。
换来的,是余州彻底撕破情面、不再退让分毫。
从前是投鼠忌器,步步受制。
如今是以战止胁,一城抵一人。
城外传旨太监捧着金灿灿的圣旨,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
他这一刻终于彻底醒悟。
陛下赌错了。
他以为拿捏软肋便可肆意要挟,却硬生生逼出了一位手握灭世火器、不惧皇权、敢以江山抵人命的乱世神女。
白莯媱最后俯瞰城外僵立的使团,语气冷定收官:
“安分守之,人质平安,余州还是大乾土地。”
“但凡有一丝损伤,我余州炮火,绝不姑息。”
话音落,城楼风声猎猎,肃杀漫天。
这道响彻旷野的口谕,比任何圣旨都更威严,比任何帝王诏令,都更令人胆寒。
城墙角楼之上,众人静静望着城下失魂落魄的京城使臣,慕容诚一脸由衷赞叹,眼里满是仰慕:
“姐姐方才这番话说得也太酷了,底气十足!”
一旁的秦景戈怔怔望着白莯媱立于城头的清瘦身影,心口阵阵发烫,一股滚烫暖意席卷全身。
他十分清楚白莯媱的本心,她素来厌恶无谓的屠戮杀伐,亲眼见过炮火带来的惨烈景象时,还会独自陷入内心挣扎,从来算不上嗜杀狠厉之人。
可方才为了保全他秦家老小,她当众放下狠话,定下一人殒命、一城沦陷的严苛规矩,甘愿独自背负起兵攻城、大兴刀兵的凶名与杀伐罪责。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日后真的因为人质受损而出兵夺城,天下世人唾骂的凶戾名头,都会扣在白莯媱一人身上。
她完全可以躲在幕后,让麾下将领出面放话,可她选择亲自站出来,将所有压力与骂名一起扛起。
秦景戈心底百感交集,眼眶微微发热,暗自感慨:这便是她。
她素来温柔体恤旁人,却愿意为身边之人,主动披上一身杀伐戾气,甘愿背负世间非议,用最凌厉霸道的方式,护住所有人的软肋与牵挂。
先前自己百般写信哀求、委曲求全都换不来的安稳,如今她以一身雷霆威势,硬生生给自己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慕容熙轻轻叹气,满心感慨:
“阿媱向来心软,若非被逼到份上,断然不会说出这般攻城夺地的狠话。她是刻意摆出强势姿态,用来震慑慕容煜。”
慕容靖望着城头那道身影,神色郑重:
“慕容煜素来擅长拿旁人至亲做筹码要挟,他万万想不到,白莯媱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把赌注押在了大乾的城池疆土之上。”
秦景戈握紧双拳,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往后无论前路何等艰险,他必将倾尽三十万秦家兵马,誓死追随守护,绝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与袒护。
传旨太监清清楚楚听完城头所有话语,捧着那卷形同废纸的神女圣旨,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满心惶恐;
只盼着赶紧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血色荒原,把这番警告一字不差带回京城,禀报给慕容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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