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猛地一震。
眼底的猩红，如同潮水般退去少许，露出了片刻的清明。他看到了远处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玲珑，看到了力场外状若疯狂、老泪纵横的师尊，看到了周围一片狼藉、满是恐惧的战场……
我……做了什么？
一阵彻骨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
但就在这清明出现的刹那——
“好机会！！”
一直蛰伏在废墟阴影中的神魔总导演，眼中闪过极致怨毒和狂喜，积蓄已久的杀招骤然爆发！一道凝聚了最后本源之力的漆黑箭矢，无声无息，快过闪电，直射林凡毫无防备的后心！
“徒儿小心！！！”
玄尘子目眦欲裂，想也没想，用尽最后力气扑了过去，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在了那道致命箭矢之前！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闷响得令人心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凡回头，恰好看到师尊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汩汩涌出。师尊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极淡、极复杂的笑容，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如愿以偿？
不——！！！
林凡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的欲望，而是滔天的悲愤和杀意！
他体内的混沌厄运体受到极致情绪的牵引，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
总导演……你……敢伤我师尊！！！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太甜美了，太强大了。挥手间星辰湮灭，踏步时虚空崩塌，万物生灵的恐惧如同最醇厚的祭品，滋养着他每一个毛孔。黑暗的低语在灵魂深处回响，诱惑着他彻底放开束缚，与这灭世之力融为一体。
（……这感觉……才对……）
黑暗林凡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在他脑海中轰鸣。
（看啊……这才是灾厄血脉本该有的样子……什么摆烂，什么同伴，都是枷锁……毁灭即是创造……拥抱它，你我便是这诸天万界唯一的主宰！）
外界，林凡那具被神魔之力充斥、已然龟裂的躯体，正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凝聚着足以让联军彻底化为飞灰的恐怖能量。玄尘子目眦欲裂，罗大的机械核心疯狂报警，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对……）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凡意识深处挣扎。
（停下……）
（嗯？）黑暗林凡嗤笑一声，（还在挣扎？看看外面，你珍视的同伴，在你手下如同蝼蚁。那个小妖女，快死了。你所谓的守护，就是个笑话！）
意识画面猛地切到外界：玲珑被他一掌击飞，鲜血如同破碎的红宝石洒落星空，她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玲珑——！）
本体林凡的灵魂发出凄厉的呐喊。
（心痛吗？愤怒吗？）黑暗林凡的声音充满恶意，（那就用力量碾碎一切！让这痛苦成为你最后的燃料！）
更磅礴的黑暗能量被引动，朝着联军倾泻而下！
“林凡！醒醒！看看我是谁！”
玲珑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林凡周围狂暴的能量场。
林凡那双被猩红充斥的眸子，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毁灭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有用！”玄尘子捕捉到这细微变化，老泪纵横，“丫头！继续！喊醒他！”
玲珑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神决绝。她不再试图攻击或防御，反而散去了周身所有妖力防护，像一片毫无力量的羽毛，朝着那尊灭世魔神飞去。
“林凡……你说过……要一起建立能躺平的新仙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林凡心湖。
“你说……欠我的零食……还没还清……”
“清虚观……的屋顶……还没修……”
“喵喵源的狗尾巴草……该施肥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被黑暗封锁的记忆之门。她飞得很慢，每靠近一分，林凡周身肆虐的能量就如同刮骨钢刀，在她身上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但她依旧在说，说着那些微不足道、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黑暗林凡暴怒。
（聒噪！碾死她！）
更强大的毁灭波动冲向玲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
林凡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音节。他抬起的那只毁灭之手，剧烈颤抖起来，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停滞！那恐怖的能量光束离玲珑的眉心只有寸许，狂暴的能量吹拂起她的发丝，但她睁着眼，毫无畏惧地凝视着那双猩红的眸子。
“玲……珑……”
林凡的脸上，肌肉扭曲，显出极致的痛苦。一滴浑浊的泪，混着血与灰，从他眼角滑落。那滴泪划过龟裂的皮肤，竟发出轻微的“嗤”声，仿佛灼热的岩浆。
（废物！为了这点无谓的情感！）黑暗林凡在他脑中咆哮，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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