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愣了一下。
他透过面镜能看到宋千瓷正盯着自己，泡泡从她的呼吸管里一串一串往外冒，眼睛在水下显得格外亮。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游近了半米，左手举过头顶，手指弯曲，跟她右手拼在一起。
一个大大的爱心在水下成型。
两个人的手臂是爱心的两个弧。
背景是整片蔚蓝的海水和五彩的珊瑚礁，一群黄色的蝴蝶鱼正好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教练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
宋千瓷透过面镜看着方野，开心地笑了。
潜水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把所有的快乐都漏了个干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又在珊瑚礁上方游了一圈。
方野指给她看藏在礁石缝里的一只海鳗，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嘴巴一张一合。
宋千瓷追着一群蓝绿色的鹦嘴鱼游了好一段，鱼群从她指尖滑过去，她伸手去够，差了半寸。
两人游到一片管状珊瑚旁边，方野先停下来，帮她指了个位置，宋千瓷凑过去看，一只透明的小虾在珊瑚管里探出触须。
游艇上，秦梦然四人正趴在船舷边等着。
王晓雯勉强能看到宋千瓷和方野在水下互动，心里觉得很可惜。
秦梦然刚才应该跟方野一起下去的，方野有经验，正好可以带着梦然。
秦梦然第一次浮潜肯定会紧张，有方野在就能放心不少。
但今天的活动全是宋千瓷包的，游艇是她租的，教练是她安排的，她也不好说让宋千瓷跟别人换位置。
做人总得知趣。
不过她也想好了，待会儿秦梦然下水的时候，她要让教练帮忙多拍几张。一定要拍出漂亮的人生照片。
待会还可以一起在游艇上合影留念。
二十分钟左右，方野和宋千瓷先后浮出水面。
宋千瓷扒着船尾平台的扶手，把脚蹼蹬掉丢上船，爬上去摘了面镜。
两人先回房间换衣服。
宋千瓷把潜水服脱下来，换上那条浅蓝色吊带裙，用浴巾擦着头发，脸上还挂着笑容。
她迫不及待想看照片，尤其是比心的那张。
她跟教练说了待会直接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另一边，轮到秦梦然和林小婉下水。
王晓雯趴在船舷边冲秦梦然挥拳头：
“梦然小心，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回来。跟着教练，别乱跑。”
她想了想，又转头跟教练喊了一句，让教练多帮两人拍几张照片，回头找她加鸡腿。
教练笑着比了个OK。
秦梦然坐在船尾平台上，两只脚浸在水里。
教练帮她调整了面镜的松紧，又让她咬了咬呼吸管确认角度。
方野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正好扶着教练的手滑进水里。
入水时有点慌，呼吸节奏乱了，但很快调整过来，咬着呼吸管缓慢而均匀地吸气和吐气。
她低头往下看，珊瑚礁在脚下铺展开来，她愣了一瞬。
鹿角珊瑚、脑珊瑚、管状珊瑚、紫色的、橙色的、绿色的，像是谁把颜料盘打翻在了海底。
一群银白色的小鱼从她身边游过去，鳞片折射着阳光，像一捧会流动的硬币。
她忍不住伸了一下手，鱼群立刻散开，又从她手指缝隙里重新聚拢。
这一刻她忘了紧张，忘了拍照，只是漂在海面上，感受着洋流轻轻推着她的身体，所有思绪都被眼前的珊瑚和鱼群填满了。
好看，真的很好看！
她到此刻才明白原来海底比上面的风景更美。
她想多看一看，把这片珊瑚礁记在脑子里带回去。
一旁的林小婉在水底没怎么欣赏风景。
她以前在巴厘岛浮潜过，珊瑚礁见得多了，这片海域在她眼里不过尔尔。
她绕着珊瑚礁游了大半圈，找到几个光线好的角度，开始摆各种姿势。
单手划水回头，双腿交叉仰漂，指尖轻点珊瑚礁边缘。
每个动作都是她以前在社交平台上存过的同款，下水前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拍什么。
教练举着相机围着她转，她调整了几次面镜的角度，确保拍不到正脸，浮潜照片最重要的是氛围感，侧脸和背影才高级。
秦梦然看了两眼林小婉，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摆姿势上。
这片海底太美了，每一分钟她都舍不得浪费。
有些美丽的瞬间，用眼睛记住比用镜头更好。
以后坐在办公室里批作业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中海天空，她大概会想起今天。
阳光穿透海水在珊瑚上投下光斑，一群蓝绿色的鹦嘴鱼从指尖滑过去，海葵丛里探出几朵透明的触手在洋流里轻轻摇曳。
她缓缓划着水，舒展四肢，感觉自己仿佛也化身为一条鱼，跟周围的鱼群一样在这片玻璃蓝里自由来去。
另一个潜水教练远远地跟着她，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抓拍了几张。
她仰头看向海面的侧脸，还有她伸手去够一片海葵的背影，双腿轻轻踢水的姿态。
时间悄然流逝。
秦梦然看到潜水教练举起手掌平伸左右摆了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海底待了差不多半小时。
她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像是只过了五六分钟。
她都还没有看够。不过她还是按照教练的指示上浮，没有做任何危险的事。
浮出水面，摘掉呼吸管，就听见王晓雯趴在船舷边冲她喊：
“梦然！怎么样？好玩吗？”
秦梦然把面镜推到额头上，水珠从睫毛上滑下来，她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好玩！底下全是珊瑚，五颜六色的，还有一大群黄蓝相间的鱼从我身边游过去。”
“我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看过，没想到亲眼看到的比电视上漂亮一百倍。”
“珊瑚还会动，软的，跟着水波晃来晃去。”
秦梦然很兴奋，像是刚得到玩具的小孩。
她爬上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宋千瓷旁边：“千瓷，待会儿我能不能再下去一次？”
宋千瓷笑着说：“当然可以啊。待会你再下去玩好了。”
王晓雯闻言，眼睛一亮。
心想秦梦然终于开窍了，待会可以和方野再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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