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海浪声有点大。
方野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睁开眼。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把窗户关严实。声音小了点，但还是能听见。
躺回床上，闭上眼。
他脑海中浮现一张面孔。
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睫毛密密地垂下来，脸带着淡淡的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瞳孔找不到焦点，嘴唇动了动，“方野？”
方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他叹了口气。
天花板上的烟感器亮着小红点，一闪一闪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均匀的冷风，被子一角搭在床沿外面。
睡不着的他索性起身穿上衣服，拿了房卡下楼。
大堂里几乎没有人了。
值班的前台看到他，微微点头致意。
他穿过大堂侧门，走进庭院。
椰子树在夜风里晃着叶子，月光把草坪照成银灰色。
他在一张躺椅上坐下来，往吧台的方向招了下手。
吧台还开着，调酒师正背对着他在擦杯子。方野走过去，说：“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认出他，笑了一下：“先生又点这个。”
“再喝一杯就回去睡了。”
酒很快端上来。
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颜色更深，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野端着杯子坐回躺椅上。
世界真的太小了。
他只是出来度个假，竟然也能碰到熟人。
而且还是秦梦然，他的英语老师。
还喝了他那杯长岛冰茶，一口气全干了，然后醉得不省人事，现在还睡在他的房间里。
方野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抬头看着幽蓝的天空，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微凉的海风轻抚，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方野？”
听到有人喊自己，方野侧过头。
林小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外面裹了件薄开衫。
月光照在她脸上，化了淡妆，唇彩泛着光泽。
方野坐直身体，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林小婉露出甜美的笑容，走过来几步：“你不也是吗？”
方野说：“我明天不结婚。”
“我明天结婚。”林小婉在方野对面的躺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睡袍的衣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紧张，睡不着。你呢？”
方野说：“平时晚睡惯了。”
林小婉把手肘搁在躺椅扶手上，撑着下巴看他：
“你不是体育老师吗？又不用备课，怎么也那么晚睡？”
方野笑了笑：“玩玩手机就半夜了。”
“我看你好一会儿了，手机都没碰一下。”林小婉的目光往方野手里扫了一眼。
方野挑了挑眉：“难得出来一趟，还玩手机，太浪费了。”
林小婉点点头：“也是。不过你们当老师的有寒暑假，还是很好的。平时节假日也照常放假，比上班强多了。”
方野说：“还好吧。”
林小婉看着茶几上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梦然都让你别喝酒了，你又喝啊？你真的酒精过敏吗？”
方野说：“喝多了身体会发红。”
“那还好。”林小婉笑着说，“我喝酒也上脸，一杯啤酒就脸红。她们都笑我，说我不适合喝酒。”
方野说：“上脸还是别喝比较好。”
林小婉忽然伸出手，指向方野的杯子：“那你怎么还喝？这酒很好喝吗？”
“还好。”
“我尝尝。”
林小婉拿起方野的杯子，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吐了吐舌头。
“太烈了，喝不惯。你怎么喜欢喝这个？”
“谈不上喜欢。”
林小婉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来，理了理睡袍的下摆。
“有点晕了。我回去睡了。明天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方野点点头，“好”。
林小婉转身往大堂方向走。
真丝睡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步态慢悠悠的，开衫从肩膀滑下来一点，她没有马上拉回去。
走出几步，她微微回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被月光勾了一道银边。
但方野已经没在看她了。
林小婉走远后，他端起杯子，把里面的酒慢慢倒在了地上。
琥珀色的液体渗进草坪里，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往沙滩的方向走去。
他在林小婉的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长得不一样，但神态相似，同样的试探，同样的若有若无。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小婉明天就要结婚了，今晚还要半夜下楼来找自己。
但那些小心思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不是喜欢他，也不是真的感兴趣，像是想在结婚前验证一些东西。
验证什么，他大概也猜得到。
这点手段很容易勾住别的男人。
半夜偶遇，聊几句天，喝一口对方的酒，站起来说回去睡了，然后等着对方主动送她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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