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卡得太深了！”宋思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紧。
文清眸色一沉，当即立断：“我来！”
她不顾自己六个月的三胎身孕，直接蹲下身，从宋思雨手中接过男孩，让他背对自己站立。文清双臂从男孩腋下穿过，一手握拳，拇指侧顶住男孩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另一手包住拳头，快速向上、向内冲击。
“咳——！”
一颗沾着血丝的山楂从男孩嘴里飞射而出，“啪”地一声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男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紫的小脸渐渐恢复血色，随即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母亲怀里。
那年轻妇人紧紧搂着儿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不忘给文清磕头：“恩人！恩人呐！谢谢您救了我儿子！谢谢您！”
顾景淮早已一个箭步冲上来，大手稳稳托住她后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不要命了？怀着三胞胎还敢蹲下去用猛力？”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文清靠在他怀里，轻轻喘了口气，“那孩子再晚半分钟，就要窒息了。咱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救他，也是给咱们的孩子积福。”
说完，文清再次看向被母亲紧紧牵着的那名男孩，他脸色仍有些发白，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哮喘气，她微微皱眉，抬眼看向那年轻妇人：“孩子气道应该有些损伤，建议尽快带孩子去医院做个检查，虽然异物已经取出，但喉咙深处可能有擦伤，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那年轻妇人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抱起小儿子，牵着大儿子就往站外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冲着文清深深鞠了一躬：“恩人，您、您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等我男人来了，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文清摆了摆手，声音平淡：“不必了，救人要紧，快去吧。”
顾景淮却沉着脸，大手扶着文清的腰，目光在那母子俩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许天泽：“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哪儿，别让人跟丢了。”
许天泽一愣，随即会意，将手里的行李往陈瑞星手里一塞，快步跟了上去。
文清侧首看他：“你怀疑……”
“不是怀疑，是谨慎。”
顾景淮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毕竟这两个孩子出现得太巧了，冲撞的方向也是只冲着你来的。”
文清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等会上车后再谈。”
顾景淮点头，与宋思雨一左一右扶着文清的胳膊，半护着她往候车厅的方向走去。郭美云一手拽着文谦，一边注意着文昌，提着防震箱紧随其后，陈瑞星和其他警卫员各提着两大行李断后，一行人重新汇入拥挤的人潮。
文清刚在候车厅坐下，旁边一位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妇人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蒲扇，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同志，您这肚子，看着快足月了吧？怎么还大着肚子出门哟，这多危险呐。”
文清抬眼，目光在老妇人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轻轻一扫，唇角浮起一丝淡笑：“大娘，您眼力真好，不过我这才六个月。”
“六个月？”
老妇人瞪大了眼睛，蒲扇“啪”地一声拍在膝盖上，“哎哟喂，同志您这肚子，比我家儿媳妇快生那会儿还大哩！莫不是……怀的双胞胎？”
文清但笑不语，算是默认。顾景淮坐在她身侧，大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老妇人那张堆满笑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妇人像是没察觉到顾景淮的戒备，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双胞胎好啊，福气大！我家那口子兄弟家生了一对龙凤胎，那叫一个金贵，从小穿金戴银，吃的用的都是精粮细面，如今都二十了，还娇惯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我说啊，同志您这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这肚子里的娃，将来定也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蒲扇给文清扇着风，那风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久未清洗的衣物混着廉价雪花膏的气息，熏得文清微微蹙眉。
“大娘，您还是歇一歇吧。”
顾景淮忽然开口：“我爱人需要静养，不便多聊。”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深：“哎哟，瞧我这老糊涂，见了孕妇就忍不住想叨咕几句。同志您别见怪，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说着，起身时却‘不小心地’将蒲扇掉落在文清脚边，弯腰去捡的瞬间，目光飞快地在文清隆起的腹部以及一众警卫员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扇着蒲扇就往旁边走去。
“景淮，”
文清压低嗓音，说道：“这老妇人有问题。”
“我知道。”
顾景淮目光追随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检票口的人潮中，才缓缓收回视线，“从咱们进站开始，她已经绕着咱们转了三圈了。”
文清眸色微沉：“看来，咱们这趟回京，有人不想让咱们太太平平回去。”
许天泽很快折返回来，在顾景淮身侧俯身低语：“顾副旅长，那母子三人确实刚下火车，他们离开火车站后，一位穿着军装的人把他们接走了。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人身形挺拔，肩章上至少是个营级干部，车子是军用吉普，车牌号我没看清，但肯定是军区内部的车辆。”
六点半整，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清脆却带着几分口音的普通话：“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淮南开往京市的列车即将到站，请持有本次列车车票的旅客，携带好随身行李，前往三号、五号检票口有序排队进站。
候车厅里顿时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瞬间骚动起来。原本或坐或卧的旅客们纷纷起身，拎包的拎包、扛筐的扛筐，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一拥而上，朝着两方检票口的方向涌去。
文清扶着顾景淮的手臂缓缓站起，六个月的三胎腹部让她起身时不得不借助外力，她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峰微蹙：“景淮，人太多了，先让警卫员们过去排队吧。咱们等人群散了些再走，免得被人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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