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楚风连忙放下梨和小刀，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又有些无措地停住。
林婉柔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苍白的脸上因为用力而泛起更深的红晕。她看着楚风那沾着梨汁、显得有些狼狈的手，和他脸上那混合着担忧、笨拙和一丝罕见的窘迫的神情，声音沙哑地轻轻开口：
“看来……楚大将军……也有不擅长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楚风紧绷的心弦。
楚风看着她那双因病而显得更加清澈、此刻带着一丝微弱笑意的眼睛，心中那块坚硬的、被无数军国大事填满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旁边晾着的水杯，递到她嘴边，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僵硬。
林婉柔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点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喝完水，她重新躺回去，目光依旧落在楚风脸上，似乎想从他惯常的冷静和威严下，找出更多不一样的东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同于司令部里那种压抑的寂静，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楚风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睛，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伸出手，极其轻缓地，将她露在被子外面、同样有些发烫的手，握在了自己那只有些粗糙、还带着梨汁黏腻感的手里。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生硬。
但他握得很紧。
林婉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孙铭那压低了的、带着一丝急迫的声音：
“团座……”
楚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也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又静静地待了几秒钟，仿佛要将掌心那点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温度牢牢记住。
然后，他轻轻地将林婉柔的手放回被子里，细心地掖好被角，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不属于他的笨拙。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张熟睡的、依旧带着病态潮红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当他拉开门，重新面对孙铭和外面那个冰冷而复杂的世界时，脸上的那一丝柔和已消失殆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床边笨拙削梨的男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梨汁的黏腻，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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