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灵并立镇四方
黄帝在涿鹿之战平定蚩尤后,曾亲自北巡。车驾行至北海之滨时,正遇一场罕见的晴雪,铅灰色的海面倒映着天光,远处的冰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站在崖边,望着天幕上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如一串镶嵌在黑丝绒上的明珠,井然有序地划过夜空;又低头看海面下若隐若现的玄黑巨影,那影子时而舒展如星带,时而蜷缩似龟甲,将北海深处翻涌的阴浊之气牢牢锁在水底。黄帝沉默了良久,手中的玄玉圭在寒风中沁出一层薄霜。
“这便是镇住北海的星灵?”黄帝问身边的风后。风后是掌管星象的大臣,额间刻着北斗七星的胎记,曾在梦中随星轨游走时,见过玄武龟蛇合体的真容。
“是。”风后躬身作答,目光敬畏地扫过海面,“臣观其形,龟蛇相缠,龟甲承星,蛇鳞映斗,应北方水德;观其功,镇阴邪而不肆杀,定星轨而不居功,护生民而不显迹,当为北方之主。”
黄帝捋着颌下长须,目光越过北海,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朱雀的火焰正化作赤霞,照亮南疆的瘴疠之地,将湿热的毒气焚成云烟;东方的林海深处,青龙的青光如甘霖般洒落,滋养着初生的草木,让枯寂的山谷焕发生机;西方的荒原上,白虎的金气凝成罡风,荡涤着作乱的猛兽,守护着往来的商旅。“天地四方,各有其灵。东方青龙主生,西方白虎主杀,南方朱雀主长,北方……”他顿了顿,望着海面下那团沉默的玄黑,“便叫玄武吧。玄为天色,武为守护,既合北方之玄,又含镇护之威。”
旨意既下,工匠们在北海之滨凿立起一块丈高的玄石碑,碑体采自海底万年玄岩,坚硬如铁,遇水则显星纹。黄帝亲自题字“北方玄武”,四字以虫书刻就,笔画蜿蜒如蛇,字缝中嵌入了北斗七星陨落时凝成的碎石,夜里能透出淡淡的幽光。祭祀那日,北海的水突然上涨三尺,却不泛滥,只是如温顺的巨兽般,轻轻漫过石碑的基座,又缓缓退去,在碑底留下一层闪烁着星芒的水痕——那是玄武接受了封号的象征。水痕三日未干,北地的百姓都说,这是水神认了这方土地。
自此,四灵并立的格局正式形成。青龙乘春阳之气,从东方升起,引万物抽芽,故主春生;白虎携秋杀之威,在西方巡守,令草木结实,故主秋收;朱雀裹夏长之热,于南方炽烈,促谷物饱满,故主夏长;玄武抱冬藏之寒,在北方沉潜,让大地休眠,故主冬藏。四时轮转,如齿轮相扣:青龙的青光与白虎的金气交汇于春秋,便有了昼夜均分;朱雀的火焰与玄武的寒气碰撞于冬夏,便成了寒暑交替。每当冬季来临,玄武的星炁便会如细密的网,弥漫北地的每一寸土地,让河流封冻以养鱼虾,让草木凋零以蓄根须,让生灵蛰伏以避严寒;待来年立春,青龙的青光自东方北上,与玄武的星炁在中原交汇,冰雪消融如碎玉,草木抽芽似翡翠,这便是天地的呼吸,一呼一吸间,生息循环。
玄武虽受了神位,却依旧不喜张扬。它将大部分神力藏于北海深处的星水道,那里连接着太虚与地脉,是它净化阴炁的枢纽。平日里,它只是化作寻常玄龟,趴在海床的珊瑚丛中,看鱼虾游弋,任潮水起落,只在北地有难时,才显露神迹。
夏启年间,有共工氏余孽妄图复仇,他们恨当年颛顼帝败共工,更怨玄武镇住了北海的阴浊,让他们无处遁形。这些余孽在海底埋下千具战死的尸骸,又以黑巫术催动怨气,试图污染星水道,让北地重陷阴寒。玄武在珊瑚丛中察觉水脉异动时,尸骸已开始散发黑气,连游过的鱼虾都翻了白肚。它没有震怒,只是龟核微微一动,星水道中喷出的星炁瞬间化作千万根冰锥,如细密的银针,将每具尸骸都冻成透明的冰晶,又顺着力道送入太虚。太虚的星火焚尽了尸骸的怨气,冰晶化作星尘,成了北天七宿旁的新星。共工氏余孽见势不妙,驾着独木舟欲逃亡海外,却被突然升起的星罡拦住——那罡风如无形的墙,将船只困在原地,随后卷起的巨浪如温柔的手掌,将独木舟拍得粉碎,却没伤一人性命,只让他们抱着木板漂回岸边,对着北海叩首求饶。
商汤灭夏时,北方诸侯趁机叛乱,引着蛮族骑兵围攻冀州。冀州守将是位老将,眼看城墙被撞得摇摇欲坠,粮草也快耗尽,夜里对着北方跪拜,额头磕出了血,祈求玄武护佑。次日清晨,叛军准备踏冰攻城时,却发现营地外的护城河,竟一夜之间结了三尺厚的冰,冰面上还凝结着无数星纹,斗柄直指叛军大营。他们以为是天助,欢呼着踏冰冲锋,脚刚踏上冰面,星纹便骤然亮起,蓝光顺着脚底蔓延,将他们一个个冻在原地,动弹不得,活像冰雕阵。守城的士兵趁机开城出击,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叛军。战后,老将在北门立了块“玄武护城”碑,碑石上的冰纹,十年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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