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就见站台上推过来一辆垃圾小推车，木头做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很久没上油了，上面放着几个大木桶，盖着盖子，木桶上印着“垃圾”两个字，红漆有些剥落了。
一个套着马甲的老大爷推着车，腰微微弯着，步子不紧不慢，一节一节地把车厢门口放着的垃圾拖走，动作麻利，不慌不忙，像是干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干。
赵大宝把自己车厢门口的木桶拎起来，递给老大爷，老大爷接过，把垃圾倒入推车的木桶里，然后把空木桶还给赵大宝，冲他点了点头，又推着车往前走了。
赵大宝把木桶放回门口，看着老大爷的背影，他的马甲都已经磨出爆浆了，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像是这条站台就是他的世界，走了半辈子，还没走够。
不远处餐车那节车厢位置，餐车的人正在给餐车补充食物，陈晚禾也在其中，她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正在搬一个麻袋，袋子上印着“蔬菜”两个字，里面装着西红柿、黄瓜、青椒，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新鲜。
她弯腰，双手抓住麻袋的两个角，一使劲，把麻袋扛到肩上，转身往餐车里走，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田凤英也在，她比陈晚禾还生猛，扛着一个麻袋，轻轻松松，面不改色，像是扛了一袋棉花，麻袋上印着“粮食”两个字，少说有几十斤，她扛起来就走，步子比陈晚禾还快。
赵大宝看着田凤英那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心想这姑娘力气真大，以后娶她的人得先练练身子骨，不然吵起架来，一巴掌过去，半边脸都得肿。
昨天火车已经加水加煤了，这会儿给火车上一些餐车需要的食物。
这会的火车可不是后世的火车，上面有冰箱什么的，一放可以放好些天食物。
这会的火车尤其是夏天，餐车上除了米面粮油这些可以放多些天的，像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放得少，很多时候都是放一天的量，用完了就在大站补充一点，主要还是怕放久了放坏了，大夏天的，蔬菜水果一两天就蔫了。
所以每次停靠大站，餐车的人都要抓紧时间补充物资，动作慢了火车就要开了，耽误不起。
几个人分工明确，有的往上搬东西，有的往下运垃圾，来来往往的，像是在打仗。
赵大宝看到这一幕，低头踢了踢蹲在自己脚边正剥鸡蛋的刘三炮，用下巴朝餐车方向努了努，挑眉说:“不去帮帮忙？这可是好机会？”
那鸡蛋是赵大宝给他的，也就是昨晚从丫丫奶奶那儿买的，煮鸡蛋，白花花的，圆滚滚的，刘三炮剥得仔细，舍不得把蛋清剥掉。
刘三炮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含含糊糊地说:“帮什么忙？”
“帮陈晚禾搬东西啊，你跟她不是青梅竹马吗？这么好的献殷勤的机会，你不把握住？”
刘三炮咽下嘴里的鸡蛋，把剩下的半个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鸡蛋壳碎屑。
“算了吧，上次我看她抱着东西，我想上手帮她，她说我碍手碍脚，直接给我一脚，踹了我好几天没缓过来。”
赵大宝看着眼前不开窍的家伙，无语道:“你这次过去，直接上手就搬，看看她会不会揍你。”
刘三炮想了想，整了整衣领，把帽子正了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大步流星地朝餐车的方向走去。
赵大宝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兜，看着刘三炮走到陈晚禾面前，站定，啥话没说，直接把她肩膀上的麻袋给接了过来。
陈晚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脸还红了，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三炮接过麻袋，扛在肩上，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差点被地上的铁轨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继续走，头也不回。
陈晚禾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慢点”，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扛着麻袋走远了，背影挺得笔直，像是扛着一面旗帜。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把苹果从兜里掏出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又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晨风吹过来，带着铁轨和煤烟的味道，还有远处田野里飘来的青草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赵大宝靠在车门边，看着站台上忙碌的人们，看着升起的太阳，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像是这趟列车，载着他，载着所有人，稳稳地向前，不急不慢，从黑夜到白天，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站台，不知疲倦。
......
接下来的工作和昨天一样，开门、关门，检票，报站名，维持秩序，解答乘客的疑问，只是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已。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从这头走到那头，有人从那头走到这头，车厢里的人来来去去，像是一条流动的河。
赵大宝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不紧不慢，不急不躁，该做的事做完了，就站在车窗边看风景，看田野，看村庄，看河流，看山峦，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
......
到了中午高小帅也醒了，洗漱完，端着搪瓷缸子，边喝边来到宿营车，这会也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他打好饭，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吃得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好几天。
列车长许铁军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嗅了嗅鼻子，朝高小帅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高小帅手里的搪瓷缸子上，若有所思。
他走过来，在高小帅对面坐下，问:“小子，你这搪瓷缸里的茶叶挺与众不同啊？”
高小帅听到，还以为列车长喜欢了，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列车长，你也觉得不错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就是有点苦，喝不惯的人可能觉得涩，我觉得还行。”
许铁军问:“还有吗？给我来点。”
高小帅挠了挠头，说:“没了，也是昨天从刘三炮那弄来的，就够泡这一茶缸子的，我泡得浓，茶叶放多了，还剩点底子，要不您尝尝？”
许铁军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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