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铁军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外面那几个看热闹的脑袋赶紧缩回去，田凤英还咳嗽了一声，假装路过。
许铁军把门关上，插销插好，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严厉变成了无奈，语气也不那么硬了。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告乘警，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是列车员，不是警察，保护好自己也是保护乘客。另外车上那么多乘客，你们竟然在车上追了几节车厢，要是这次敌人在车上来个鱼死网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三人赶紧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许铁军挥了挥手，“幸好，这次没有出现意外，你们就偷着乐吧。行了，滚吧，该干嘛干嘛去。”
刘三炮和高小帅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赵大宝跟在后头。
门外，陈晚禾、田凤英、苏婉晴还站在走廊不远处，田凤英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见赵大宝出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晚禾笑嘻嘻地说:“大英雄，被骂的开心不？”
赵大宝无语，“骂得狗血淋头，还开心？我可没你那受虐倾向。”
苏婉晴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把手里的广播稿卷成一个筒，轻轻敲了敲赵大宝的肩膀，算是安慰。
高小帅和刘三炮已经跑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们哪能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跌份？
赵大宝把帽子戴上，正了正，转身往自己负责的车厢走去。
身后传来田凤英的声音:“这新来的，挺有意思。”
陈晚禾说:“有意思吧？要不要姐妹帮你撮合撮合？带回家暖被窝更有意思......”
“要死啊，死丫头......”
然后就是三人的嬉戏打闹声......
刚刚那虎狼之词赵大宝可是听的真真的，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这群女人太吓人了，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推开车厢门，走进了昏黄的灯光里。
......
赵大宝忙到快午夜一点，高小帅来和他换班，让他去宿营车休息，下面就交给他了。
赵大宝也不客气，拖着步子往宿营车走，穿过一节节昏暗的车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白天沉了许多。
过道里东倒西歪的乘客有的还在打盹，有的已经醒了，靠着椅背发呆，有的在小声说话。
他侧身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说了好几声“借过”，到了宿营车。
里面已经鼾声一片，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刘三炮的呼噜声最大，跟打雷似的，一阵一阵的，还带着尾音，像是有人在拉风箱。
赵大宝站在他铺位下面听了两秒，心想这小子真是没心没肺，晚上被训了一顿，睡得还这么安稳，换了自己，怕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摇摇头，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些。
回来的时候路过刘三炮的铺位，他的呼噜声停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呼噜声比刚才还大。
赵大宝爬上上铺，躺下，枕着胳膊，回想着今天这一天——从早上报到，到上车熟悉环境，到查票、巡视，到站台上的小贩，到抓小偷，到被许叔训话，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像是放电影。
真是奇妙，头一天上班，就经历了这么多。
他想着想着，渐渐进入梦乡，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咣当咣当的，像是摇篮曲，催人入眠。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刘三炮叫醒了。
刘三炮站在铺位下面，仰着头，喊:“石头，石头，快起来，早班会要开始了。”
赵大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偶尔闪过零星的灯光。
他揉揉眼睛，“几点了？”。
“快五点了，赶紧的洗漱，第一个早班会可别迟到了。”
赵大宝从上铺爬下来，脚踩在地上，冰凉凉的，打了个激灵。
刘三炮已经穿戴整齐了，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衣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精神抖擞，跟昨晚挨训时判若两人。
赵大宝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认床，睡不着，四点半就醒了。”
赵大宝心想你昨晚呼噜打得震天响，这叫睡不着？
他没拆穿他，去洗漱间刷牙洗脸，回来换好制服，把帽子正了正，跟刘三炮一起往餐车走。
此刻餐车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待到赵大宝到了，看过去，这里最少也有二十几号人，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里的笔记本。
这是能来的都来了，当然不包括司机和司炉，他们还在车头里忙着。
乘务长严如玉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
她穿着整洁的制服，短发在耳后别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首先是乘务长对昨天工作情况的讲解，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哪些人做得好的。
她翻开小本子，一条一条地念，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个餐车都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
她念了几条注意事项，又说了几个人的工作改进情况，忽然从本子里抽出一封信，举在手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下面的人看着这封信，尤其是列车员等人，有些紧张——他们是和乘客直接接触的，这是投诉信？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抿了抿嘴唇，有人低下头，有人挺直了腰板。
乘务长打开信，开始读起来:“尊敬的列车长、乘务员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昨天乘坐本次列车的乘客，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上车后没有座位，抱着孩子站了很久，腿都软了。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列车员同志注意到了我，他想办法帮我找了一个座位，让我和孩子能够安稳地坐到目的地。这位同志没有留下姓名，我只记得他个子高高的，说话很和气，嘴角总是带着笑。我想对他说一声谢谢，也谢谢所有列车工作人员。你们辛苦了......”
乘务长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赵大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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