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走到还一脸惊吓的小姑娘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蹲下身子递给她。
“丫丫，这是奖励你的。因为你懂得心疼奶奶，还帮叔叔抓住坏人了，是个好孩子。”
丫丫看向奶奶......
老太太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让丫丫收下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赵大宝摸了摸丫丫的脑袋，“丫丫，好好长大，听奶奶的话。”
丫丫点了点头，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赵大宝站起身，看向老太太，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砸得变了形的篮子，竹篾子散了几根，已经没法用了。
故意大声说道:“老太太，刚刚你那篮子在抓坏人过程中可是帮了大忙了，我想这里的巡逻员同志肯定会补偿你一个新的。”
赵大宝说完，看向还没走远的那几个巡逻员。
巡逻员中为首的那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听到赵大宝的话，脚下一顿，转头笑着说:“没问题，给大娘补偿一个新的，不单这样，还给大娘补偿几斤粮食，算是对大娘的感谢。”
老太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篮子不值几个钱，找点竹条再编就成，粮食更不用了，太精贵了。”
那人走过来，不由分说，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塞到老太太手里，“大娘你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老太太推辞不过，收下了，眼眶又红了，拉着丫丫的手，连连鞠躬感谢。
......
赵大宝深藏功与名，拎着挎包往回走，挎包里的鸡蛋晃来晃去，沉甸甸的。
走出不远还听见身后有认识老太太的同村村民问老太太:“那人谁啊？你认识？咋没抓你，还让车站的人赔你篮子？你家亲戚？”
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传来:“那是哥哥。”
赵大宝没回头，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自己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想来车站的人以后对这祖孙俩关照也许说不上，但至少不会多加为难。
赵大宝不知道的是多年后，当丫丫站在聚光灯下，说着今天的事，喊着哥哥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站台上的灯光昏黄，把赵大宝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铁轨上，和夜色融在一起。
......
列车发出长长的汽笛声，车轮缓缓转动，站台渐渐远去，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黑暗中零星的几点光，像是谁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星星。
赵大宝站在车门边，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站台，看着那些还在挥手告别的人们，看着那个挎着空篮子站在风里的老太太，还有她身边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
他把车门关上，转身走进了车厢。
巡视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叫赵大宝，说是列车长找。
赵大宝心里咯噔了一下，整了整帽子，跟着来人往回走。
穿过几节车厢，来到列车长室门口，门半敞着。
走廊上，田凤英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她的售货篮子，里面还剩几包瓜子，嘴角带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晚禾站在她旁边，两手插兜，歪着脑袋往里瞅，眼睛亮亮的。
苏婉晴也在，站在稍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广播稿，但明显没在看，目光一直往门里瞟。
看见赵大宝来了，三人的表情同时一亮，陈晚禾还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你自求多福吧。
赵大宝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他推门进去，屋里除了刘三炮、高小帅，还看到了乘务长严如玉。
刘三炮和高小帅这时候都低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帽子摘下来捧在手里，站得笔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刘三炮的衣领歪了也没顾上正，高小帅的鞋带散了也没敢蹲下系。
乘务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列车长许铁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许铁军看见赵大宝进来，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阴阳怪气:“呦，我们的大英雄来啦？辛苦辛苦，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但椅子前面还挡着刘三炮，赵大宝哪有那个胆子坐，老老实实站到高小帅旁边，把帽子摘下来，捧在手里，也低下头。
乘务长也开口了，语气比许铁军还温和，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毛:“啧啧啧……真是不简单啊，一招制服坏人，列车员真是屈才了。照这个身手，不去当乘警可惜了。”
她喝了口茶，放下搪瓷缸子，又说，“要不要我帮你写封推荐信？”
赵大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抓到坏人是好事，但自己要是出点事，列车长和乘务长也跟着倒霉的。
而且自己几人还不是乘警，这应该第一时间反馈给乘警，哪怕反馈来不及，也不能手里啥也没有，就愣头青往前冲。
敌人手里要是有武器什么的，今天他们三人恐怕就得躺着了。
此刻赵大宝哪敢说话，低头挨训，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有刚才在站台上踩的灰，黑乎乎的一层。
许铁军见他不说话，也不急，把钢笔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挺能的吗？一个篮子把人砸趴下，动作行云流水，比我们乘警还利索。”
他顿了顿，“你们三个，谁是主谋？”
没人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谁是主谋？”
还是没人说话。
许铁军点点头，“行，都不说是吧？那就一起罚。刘三炮，你爸让我好好管你，看来我是管得太松了。高小帅，你去年就被投诉过一次，今年是不是想再来一次？赵大宝，你第一天上班就给我整这出，你是不是觉得这工作太轻松了，不想干了？”
三个人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乘务长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不是不让你们见义勇为，但你们得想想自己的安全。那小偷万一身上有刀呢？或者有同伙呢？你们手里有什么？一个篮子，一根破棍子，手电筒？能挡得住吗？”
她看了看刘三炮，又看了看高小帅，“高小帅你是老同志了，不知道提醒新同志？出了事谁负责？”
高小帅的头低得更低了，脖子都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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