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九点五十分。
“听潮阁”顶层办公室内，灯光被调至半明半暗。红姐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窗外是码头区的璀璨夜景，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穿着一身黑色中式立领套装，长发整齐绾起，妆容精致而克制。桌面上除了手机，只有一杯清茶，早已凉透。
九点五十五分，阿杰的内线电话打来。
“红姐，楼下和走廊都已经安排好了。方圆五百米内，我们的人盯着所有出入口。”阿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您真的不需要我……”
“不用。”红姐的声音平静，“记住，除非我主动呼叫，否则不要进来。这是命令。”
“……明白。”
挂断电话，红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五十七分。
她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清空。父亲笔记本上的警告犹在眼前：“若遇雷门后人，切记三不：不问来历，不结深交，不做交易。”但今晚，她至少要弄清对方的目的。
九点五十九分。
红姐睁开眼睛，伸手将诺基亚手机拿到面前。屏幕漆黑如镜，映出她自己的脸。
十点整。
手机准时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屏幕亮起，显示“未知号码”。铃声响了三遍，红姐才按下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短暂的沉默，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音色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仿佛经过特殊处理，又像是天生如此。
“红姐。”对方直接称呼她的名号，没有寒暄，“手机收到了。”
“收到了。”红姐的声音同样平静，“阁下怎么称呼？”
对方轻轻笑了，笑声很短，几乎没有情绪：“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七先生。”
“七先生。”红姐重复这个称呼，“特地让人送来一部手机，约在这个时间通话，应该不是只想打个招呼。”
“当然。”七先生顿了顿，“首先，恭喜你拿下码头区。这一周的动作，干净利落。温伯那老糊涂，确实该退场了。”
红姐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其次，”七先生继续说，“我打电话来，是想给你一个建议——也是忠告。”
“洗耳恭听。”
“江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七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以为清理了温伯，震慑了昌茂集团，码头区就是你的了？那只是水面上的浮萍。真正的水草，都长在深处。”
红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比如？”
“比如，你以为昌茂集团为什么这么容易就退让？陈昌茂那个废物确实不成器，但他父亲陈老爷子，可是在江城混了四十年的人物。他会甘心把码头这块肥肉让给你？”
红姐眼神微凝。这一点，她也怀疑过。
“因为有人让他退。”七先生给出了答案，“或者说，有人想看看，你拿到码头之后，会怎么做。”
“谁？”
“这就是关键了。”七先生的话速放慢，仿佛在斟酌用词，“江城不只有你们这些看得见的势力。还有些人，不喜欢站在台前，但他们握着的线，却牵动着台上每一个木偶。”
红姐想起父亲笔记本上关于“七门”的记载：“你是说，‘老江城’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再开口时，七先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果然知道一些。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红姐将问题抛回去，“重要的是，你属于哪一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属于哪一边……”七先生沉吟道，“暂时还不方便说。至于为什么告诉你——因为我觉得，比起昌茂集团那些废物，或者温伯那种老古董，你更有趣。也更有机会……改变一些事情。”
“改变什么事情？”
“江城地下世界，已经僵化太久了。”七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各家守着各家的地盘，用着几十年前的老规矩，做着见不得光的旧生意。时代在变，可这些人不愿意变。他们就像河底的石头，总有一天会被激流冲走。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像是那股激流。”
红姐没有立即回应。她拿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小口，让微苦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
“七先生，我不喜欢猜谜。”她放下茶杯，“如果你真想合作，或者真有重要的信息要分享，不妨直接一点。你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直接一点……也好。那么我直接问了：你对‘江心岛’了解多少？”
红姐眉头微蹙。江心岛是江城长江段中心的一个沙洲岛，面积不大，因水文条件复杂，一直未被开发。几年前政府曾招标开发旅游项目，但因各方争议搁置至今。
“那是块无主之地。”红姐谨慎地回答，“之前有过开发计划，后来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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