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陶碗揣进怀里，刘老根就拽着狗剩往自家土坯房走，冻得通红的手还攥着俩冻梨：“走！到家吃猪肉炖粉条子，酸菜白肉搁锅里焐着呢！”一进院，就见柴火垛旁堆着半人高的苞米杆，雪壳子没到膝盖，踩上去“咯吱”响，院心那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串冻红的干辣子，倒添了点活气。
可没等进屋，西头的王二婶就裹着花棉袄跑过来，棉鞋上的雪沫子直往下掉：“老根哥！不好了！俺家虎子丢了！刚还在苞米地边上玩雪，转个身就没影了！”说话时，她牙花子都在打颤，手里还攥着虎子的小棉帽，帽檐上的兔毛结着冰碴。
狗剩一听就皱了眉，刚要起身，腕上的小黑突然绷直，黑丝往村西头老林子的方向飘——那地方常年没人去，雪深得能埋住半大孩子，还藏着片老坟茔，村里老人都嘱咐娃别往那跑。“别慌，俺们去瞅瞅。”狗剩摸了摸陶碗，碗底还留着点阳火余温，“找俩汉子，套上马爬犁，带捆松明子。”
刘老根立马喊了俩后生，马爬犁的铃铛“叮铃哐啷”响着往老林子去。雪地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马突然惊了，前蹄刨着雪往后退，鼻子里喷着白气。“咋回事？”赶车的后生甩了一鞭子，马却更慌了，爬犁辕子“嘎吱”响，像是要折。
狗剩掀开车帘往外看，雪地里的脚印乱得很——有小孩的棉鞋印，还有一串串尖细的爪印，爪子印上还沾着点黄乎乎的毛，顺着脚印往老坟茔的方向去。更邪乎的是，坟茔地边上那几个纸人，不知被谁立了起来，红棉袄绿裤子的纸人在风里晃，脸被雪打湿，糊成一团白，看着跟活人似的。
“是黄皮子！”刘老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玩意儿邪乎，专偷娃的东西，还学人说话讨封！去年俺家鸡丢了，就见坟茔地有黄皮子穿鸡皮，站在坟头上问‘俺像人不’！”
刚说完，就听见坟茔地后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娘！俺冷！”是虎子的声！可那哭声不对劲，尖溜溜的，像掐着嗓子学的，还夹着点“吱吱”的怪响。狗剩抄起爬犁上的松明子，点着了往那边跑，雪没到大腿根，跑一步陷一步。
到了近前，就见虎子蹲在雪地里，棉裤湿了半截，怀里抱着个黄皮子皮——那皮子还热乎着，像是刚扒下来的。可虎子的眼睛不对劲，绿幽幽的，直勾勾地盯着狗剩，突然咧嘴笑，声音也变了：“小娃子，俺穿这皮，像人不？”
“别瞎咧咧！”狗剩刚要往前冲，腕上的小黑突然飞出去，黑丝缠向虎子的手腕，绿光一碰到虎子的皮肤，就“滋啦”冒白烟。虎子突然蹦起来，扑向狗剩，指甲尖变得又长又黄，跟黄皮子的爪子似的。
“快撒五谷！”身后传来张婆婆的声音，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怀里揣着个萨满鼓，鼓面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她往雪地里撒了把小米、高粱，五谷刚落地，就见虎子身后窜出个半大的黄皮子，浑身是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叼着虎子的小棉鞋。
“这是黄皮子讨封不成，缠上娃了！”张婆婆敲起萨满鼓，“咚咚”的鼓声在雪夜里传得远，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黄皮子突然立起来，前爪抱在胸前，又问：“老神仙，俺像人不？”
“像个屁！”狗剩掏出陶碗，碗底的阳火余温被他指尖的血一引，“轰”地燃起小簇金红火苗。他把火苗往黄皮子那边递，小黑的黑丝也缠了上去，绿光裹着火苗，像张网似的罩住黄皮子。黄皮子“吱吱”叫着，浑身的毛都竖起来，身上冒出黑气，那黑气一碰到金红火苗，就化成灰了。
没一会儿，黄皮子倒在雪地里，不动了。虎子“扑通”坐在地上，眼睛也恢复了正常，迷迷糊糊地问：“俺咋在这儿？”张婆婆走过来，摸了摸虎子的头，又往他兜里塞了个红布包：“这里头是桃枝末，揣着，别再让邪祟缠上。”
往回走的时候，刘老根唠扯：“这老林子邪乎事儿多，开春参娃子还得出来闹，去年有个采参的，见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跟在后面跑，一回头人没了，参也丢了。”狗剩摸了摸陶碗，碗里的余温还在，腕上的小黑亮了亮，黑丝往老林子深处飘了飘——像是在提醒他，这地方的邪祟，还没清干净呢。
回到村里，王二婶给虎子煮了碗姜汤，又端出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张婆婆坐在炕头，抽着烟袋锅子说：“狗剩啊，你这陶碗和小黑物件是个宝贝，开春老林子要是闹参娃子，还得靠你。”狗剩喝了口姜汤，暖得从嗓子热到肚子，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东北的老林子里，藏着的邪乎事儿，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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