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咎洞府。
烛火通明，照亮洞府内肃穆的陈设。石案上摊着一张白岩圣地地形图，几杯灵茶热气袅袅。
姬无咎盘坐于主位，灰袍垂落，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与深沉。
作为姬家在大长老之位上坐得最久的人，对石卿璇向来不服——一个小辈，凭什么压在他头上？
他对面坐着两位长老。
万长老身形魁梧，一身深褐劲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虬结的肌肉。他正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长老须发皆张，面容赤红。他端着茶盏猛灌一口，重重放下：“一群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来我白岩圣地耀武扬威？”
什么？安安静静，没有耀武扬威？我说她们耀武扬威她们就是耀武扬威。
姬弥太坐于下首，姿态恭敬。
他站起身，向三位长老拱手，满脸堆笑：
“三位长老，明日议事前，还请各位出手，压一下她们的气焰，让那些月影宗女修知道，白岩圣地可不是她们能撒野的地方。”
万长老一拍石案，茶盏跳起，茶水溅出：“放心！明日第一个，我上！定让那小丫头片子知道厉害！”
周长老捋着胡须，瓮声瓮气：“老夫倒要看看，她们能有几分本事。”
姬无咎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谨慎：“听说那月影至尊颇为护短，万一……”
姬弥太笑道：“大长老放心，他身为至尊，总不能亲自下场。而且有明玄至尊在，怕什么？”
“而比斗上，如今这世道，蚀气对女子伤害尤深，实力大多不如男修。她们都是女流，能有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到时候，咱们先挫其锐气，舆论一起，我们自然能掌握主动。后日议事上，何愁大事不成？”
姬无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但还是叮嘱道：“不可下死手，点到即止。”
万长老满口答应，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
——点到即止？他新突破洞虚六层，正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
姬弥太看着三人离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月影宗女修不简单。
但越是这样，冲突越激烈，对姬家越不利——
对他，越有利。
待三人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狰狞。
“都怪那月影至尊……”
他低声呢喃，眼中猩红翻涌。
“要不是他，我何至于消耗掉那保命底牌？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
翌日，白岩圣地议事大殿，巍峨肃穆。
殿内宽阔，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擎天而立，柱身镌刻着白岩圣地历代先贤的道痕。
穹顶之上，一幅巨大的星图缓缓流转，映照出白岩州万里山河。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的琉璃窗倾泻而入，在光滑如镜的玄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正北高台，石卿璇端坐主位。
她面色沉静，目光如渊，在扫过殿内众人时，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近两日宗门谣言四起，这几日她忙于处理附属宗门的汇报情况，倒是忽略了一些舆论的发酵。等到自己大徒儿云阶说起时，已经晚了。
今日的会议，怕是多事。
她身侧稍偏的位置，
最前面的是石韫玉。她端坐于寒玉蒲团之上。月白渐变艾灰色的宽大氅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不见丝毫曲线，唯有那张温润如满月的面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身后是石卿璇的三位徒儿以及包括两位太上在内的亲近石卿璇的长老。
石韫玉另一侧，身着玄色云纹袍的姬玄明盘坐于玉台。
他嘴角噙着一丝弧度，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的凌浩，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凌浩坐于客席，青衫磊落，姿态闲适。
他端着茶盏轻啜一口，仿佛这不是剑拔弩张的议事大殿，而是自家后院。
身后，池晚荷、秦照雪、杜雨晴、陆长宁、林曦微、夏盈莹、岳心溪七女一字排开，各色衣裙在日光下交相辉映。
姬玄明身后，姬无咎、万长老、周长老三人肃立。再往后，是七八位姬派长老，个个面色倨傲。
更深处，三位太上长老闭目而坐——两人渡劫六层，一人渡劫五层，气息深沉如渊。
中立长老们三三两两散坐于两侧，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在姬派和月影宗之间游移。
石卿璇正要开口，姬无咎已然出列。
他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声音全场可闻：
“宗主，月影宗远来是客，但要在白岩州立镇界碑、建共鸣道塔，总得让我等心服口服。听闻月影弟子个个天骄，不如今日切磋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石卿璇眉头微蹙：“大长老，今日议事商议的是应对蚀兽潮之策，并非——”
姬无咎笑着打断：“宗主，修行界强者为尊。若月影弟子连我圣地普通长老都胜不过，那镇界碑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将“普通长老”四字咬得极重，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凌浩身后诸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姬玄明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身后三位太上长老齐齐睁眼，目光如电，在月影宗众女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石卿璇身上——施压。
中立长老席中，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却无人出言反驳。姬无咎占着“印证实力”的由头，确实不好驳斥。
池晚荷站在凌浩身后，嘴角微微上扬。她垂眸看向凌浩，传音入密：“师尊，他们果然就如你所说。”
凌浩端着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传音回道：“去吧，别打死就行。”
池晚荷眼中光芒一闪，笑意更深。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白岩圣地是白岩人的圣地！拒绝外州势力染指！”
“月影宗滚出白岩州！”
“宗主大人糊涂啊！”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穿透厚重殿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石卿璇面色一沉。她侧目看向殿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石韫玉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凌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品茶。
姬玄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舆论已起，无论今日胜负，石卿璇都已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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