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但频率变了。
我冲进转运通道时，小雨已经跪在地上。她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没有血，只有一股银蓝色的光流从伤口往外涌。医疗机器人停在三米外，机械臂张开又收回，系统提示无法进行止血操作。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把零域图纸调出来，快速构建一个半球形隔离罩，把我们两人围住。光流碰到罩子边缘时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力场偏折。我靠近她的断口，发现那不是单纯的组织断裂——皮肤和肌肉的切面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分层，像是被极高精度的能量切割过。
更奇怪的是，在光流中间，浮着一组不断变化的符号。它们不像是文字，也不像公式，但排列方式有明显逻辑性。第一段是闭合曲线的拓扑表达，第二段嵌入递归变量，第三段带有一个奇点扰动项。
我立刻想到世界树根系的传导模型。这种结构和第215章嫁接失败时出现的有机导体很像，但更复杂。
“你做了什么？”我问。
她喘了口气，右手撑地，“切断连接……它要逃。”
我知道她说的是吞噬者。刚才的希尔伯特囚笼能困住它的行为模式，但控制源头还是那块世界树碎片。如果碎片想通过神经链反向渗透，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断开生物链接。
她自己斩断了通路。
我没时间追问细节。那些符号开始扩散，顺着光流向隔离罩表面蔓延。每接触一次，罩体就轻微震颤一下。零域反馈显示结构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七。
必须处理这些信息流。
我闭眼接入建筑知识库，搜索类似拓扑结构的历史案例。常规容器都不适用，这种方程需要一个无内外之分的空间载体。我想到了克莱因瓶，但它标准形态无法容纳奇点扰动。
我在脑海里修改参数。增加一段反向衔接弧，把入口嵌套到侧壁中段，再加入一个动态折叠节点。新的三维近似结构成型后，我启动零域能力。
精神力压下去的瞬间，空气扭曲了。
一个透明的、扭曲的瓶状物体缓缓出现在我们之间。它没有明确的内外边界，表面流动着类似水银的光泽。光流自动转向，朝瓶子口部汇聚。
当第一缕能量进入瓶内时，底部开始生成液体。颜色和光流一致，银蓝中泛着微白。液体量缓慢上升，没有溢出。
我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能量外泄。
小雨的身体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肩膀。她右手指向瓶子，“它在吸收……我的信号。”
我没答话，取来一段备用的力场导管残片。这是之前维修时换下的零件，表面有细微裂痕。我用工具挑了一滴瓶中的液体，滴在破损处。
液体迅速铺展，三秒后裂痕消失。我用手轻掰了一下，材料韧性明显增强。这不是简单粘合，是分子级重构。
修复有效。
我正准备记录数据，瓶子突然抖了一下。
瓶壁变得透明，里面浮现出画面。一个人坐在通讯台前，穿着二十年前守夜人作战服。是张虎。他说话的声音也出来了：“计划必须继续。”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段录音。但图像和声纹都很清晰，不像数据残留。更像是……被封存在液体里的记忆片段。
我立刻封锁这个区域的信息通道，防止内容进一步扩散。同时检查液体成分，发现其中含有微量DNA片段，序列部分匹配世界树基因库，另一部分无法识别。
这不只是修复液。它还承载信息。
小雨这时开口了，“我能感觉到……它在长。”
我看向她断臂处。原本平整的切口边缘，开始冒出细小的晶体。它们呈六边形，像蜂巢结构一样层层叠加。生长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疼吗？”我问。
“不是疼。”她摇头，“像是根扎进土里……重新连上了。”
我打开便携扫描仪，对准新生组织。活性检测显示细胞分裂速率极高，内部有生物电信号流动。更关键的是，信号频率和世界树共鸣波段一致。
可方向不对。
扫描结果显示，晶体延伸的主轴指向能源舱深处——正是吞噬者被困的位置。
我站起身，看向囚笼方向。希尔伯特曲线还在运行，漩涡被牢牢锁在循环路径中。时间晶体悬浮在中心，表面裂痕比之前多了几道。
瓶中的液体又动了。
这次没有浮现画面，但瓶身温度上升。我伸手触碰，感受到轻微震动，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
小雨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隔离罩内侧。她的指尖离晶体生长点还有距离，但六边形结构突然加速扩张，沿着她手臂的轨迹形成一条细线。
她闭上眼，呼吸变慢。
几秒后，她睁开眼，“它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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