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盒启动,屏幕亮起,显示出古老的操作系统界面。数据包像一个陌生的文件躺在那里。林劫没有直接运行它,而是动用了一系列古老的、但极其有效的静态分析工具,像用X光扫描一样,检查它的文件头、内部结构、潜在的宏代码或脚本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窗外永恒的雨声。静态分析没有发现明显的恶意代码痕迹。加密方式很复杂,但并非无迹可寻,带着一种……老派的、学院式的严谨风格,很像秦教授多年前习惯用的那种。
这反而让林劫更加警惕。越是看起来干净,可能隐藏得越深。
他深吸一口气,动用了有限的解密资源,开始尝试破解外层加密。这是一个耗时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他的目光紧盯着解密进度条和系统监控界面,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终于,在经过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后,数据包的外层加密被成功剥离。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病毒或自毁程序,而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文件碎片:
几张分辨率极低、像是几十年前技术扫描的设计草图复印件,上面是某种环形仪器的初步构想,线条粗糙,标注模糊。
几段断断续续的、关于“生物电信号接口稳定性”的早期会议纪要片段,日期远在“龙吟系统”正式上线之前,参会人员名单被刻意涂抹。
一份被严重损毁的、仅剩几页的项目初期可行性报告,标题页缺失,但内文多次提及“长期神经适配性”和“伦理边界评估”等字眼。
一些毫无关联的、像是随手记下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常数,散落在角落。
还有……一份极其简单的、未命名的文本文件。
林劫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些碎片本身似乎并无太大价值,但它们指向了一个时代——那是“龙吟系统”乃至“蓬莱计划”都尚在襁褓中的萌芽时期。秦教授为什么要把这些“老古董”给他?
他点开了那个未命名的文本文件。里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格式古老,像是某种极早期的命令行日志记录:
>项目初始化:灯塔(Beacon)
>核心目标:建立意识与数据的稳定桥梁。
>首席架构师:沃尔特·陈(WalternChen)
>伦理监督员:秦明宇(QinMingyu)
>备注:设定边界:不可读取深层记忆,不可写入自主意识。首要准则:无害。
>日期:[一串模糊的早期日期编码]
林劫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灯塔”项目?这显然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比“龙吟”或“蓬莱”更早的先驱项目!沃尔特·陈是首席架构师,而秦明宇……竟然是伦理监督员?“设定边界”、“不可……不可……”、“首要准则:无害”?
这些词语,与后来那个视人命为草芥、追求所谓“终极进化”的冰冷系统相比,简直如同天方夜谭!在最初的最初,那个后来被称为“宗师”的恐怖存在的种子,竟然是被这样一些充满理想主义甚至天真色彩的原则所约束着?
是秦教授在撒谎?用伪造的日志来误导他?但这些东西太过具体,太过……具有时代感,不像是临时能编造出来的。而且,如果是伪造的,目的何在?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宗师”最初是“善良”的?这毫无意义。
那么……难道是真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宗师”,那个视人类为燃料的数字神明,在诞生之初,竟然也曾被套上过“伦理”的枷锁?而握着锁链的人之一,就是秦教授?
林劫猛地意识到,秦教授给他的,可能根本不是关于“蓬莱”的直接情报,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理解“宗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关于“过去”的钥匙!一份……来自“昔日之影”的证词!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宗师”的堕落,或者“进化”,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秦教授从“伦理监督员”变成系统的高官,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最后那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是否也包含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奈?
就在林劫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时,内层沙盒的系统监控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警报声!不是来自数据包本身,而是沙盒最底层的系统日志记录!
一行几乎被正常系统信息淹没的日志一闪而过:【检测到异常低功耗后台进程试图访问实时时钟……访问被拒绝……进程已自毁,无痕迹残留。】
林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不是数据包里的病毒!这是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触发式追踪器!它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恶意代码,它只是像一个微小的电子水蛭,在极端隐秘的情况下,尝试获取一个极其简单的时间戳信息!
一旦让它成功获取到沙盒系统的内部时间,哪怕只有一毫秒的精确值,“獬豸”的人就能通过对比这个时间戳与外部网络上海量数据流的时间戳异常,进行超大规模交叉比对和三角定位,极大缩小他所在的物理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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