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的心情有些沉重。
不是因为那七个人的出现,那只是迟早的事。
会春山脉虽然偏僻,但并非无人踏足。
每年都有大批训练家涌入这片绵延千里的原始山林。
有人是为了寻找稀有的野生精灵,有人是为了突破自己的瓶颈,有人只是单纯地想逃离城市的喧嚣。
真正让雨泽心情沉重的,是那个灰色卫衣男人的目光。
那两秒钟的停留,像一根针扎进了雨泽的后脑勺,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那个男人的眼神他见过。
在雨家那些长老的眼睛里,在道馆馆主的眼睛里,在那些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的眼睛里。
那不是训练家的眼神。那是猎人的眼神。
雨泽加快脚步,沿着岔谷的溪流向更深处走去。
迷幻衣的颜色在晨光中不断变化,从暗绿到棕褐,从棕褐到灰黑,像一层活着的皮肤,把他和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
阿勃梭鲁走在最前面,白金色的皮毛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爪子落在石头表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偶尔它会停下来,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扫视前方,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沧溟飘在树冠层,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完全融合在一起。
沧溟把自己的魂火压缩到了极致,只从指缝间漏出极细的一丝蓝光,那光在密不透风的树冠下几乎不可见。
沧溟的身体像一坨融化的蜡,缓慢地、无声地在树枝间流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耿鬼从雨泽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又缩了回去。
耿鬼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生命痕迹。
任何体温异常、心跳加速的生物都逃不过它的感应。
“没有人跟着。”耿鬼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棉被。
“至少五百米内没有。”
雨泽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慢脚步。
雨泽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溪谷的岔路分出了第三条分支。
这条分支的入口被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完全封住,荆棘的刺有手指那么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铁丝网。
雨泽在荆棘丛前停下,从海渊背包里摸出一把折叠锯,开始切割荆棘。
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切在荆棘的主干上,不碰枝叶,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切下来的荆棘被他整齐地码放在一边,没有随手乱扔。
乱扔会留下痕迹,整齐地码放反而看起来像某种野生精灵的巢穴建材。
十分钟后,荆棘丛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洞。
雨泽侧身钻了进去,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身体压得很低,白金色的皮毛在荆棘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洞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型盆地。
盆地的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只有几条狭窄的裂隙通往外界。
盆地底部是一片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平坦草地,草地上零星地长着几棵矮小的灌木,中央有一小洼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
这里是雨泽三天前发现的。一个天然的、几乎完全封闭的隐蔽所。
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条荆棘丛,而且那条荆棘丛从外面看完全不像有生物通过的样子。
雨泽每次进出都会把切开的荆棘重新绑好,用苔藓遮住切口,从外面看,荆棘丛依然是密不透风的。
雨泽走到盆地中央,把海渊背包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然后盘腿坐下。
阿勃梭鲁在他身边卧下,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红宝石般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在转。
沧溟从树冠上飘下来,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灵界斗篷垂落,像一尊灰色的雕像。
耿鬼从影子里钻出来,蹲在雨泽脚边,咧着嘴,猩红的眼睛看着他。
“那些人,”耿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他们不是普通的训练家。”
“我知道。”雨泽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递给耿鬼。
耿鬼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
“那个穿灰衣服的,他身上有血腥味。不是精灵的,是人的。”
雨泽的手顿了一下。
“你能确定?”
“能。”耿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我闻过那种味道。在……很久以前。”
雨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水壶收回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地图。
那是会春山脉的局部地形图,是从玉虹市的户外用品店买的,精度不高,只标注了主要山峰、河流和几条徒步路线。
但雨泽在这张地图上做了大量的标注。
用铅笔画的等高线、用红笔标的水源点、用蓝笔标的可通行路线,还有用黑笔叉掉的、有危险野生精灵出没的区域。
雨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地移动,从他们今天早上所在的位置出发,沿着溪谷往上游,经过那七个人经过的路线,再往前,翻过一道山脊,进入会春山脉更深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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