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石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得刺眼的光斑。他躺着，望着那块光斑，听着外面的声音——锤声，操练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还有远处熔炉厅那永不停息的轰鸣。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比夜里快一点，但还是很慢，很稳。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山谷都亮堂堂的，连那些粗糙的岩石都泛着暖光。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炉火、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往工坊走。
老穆拉丁已经在那儿了。马库斯也在。两个人站在锻造台前，对着炉火里的铁条发呆。听到脚步声，老穆拉丁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醒了？”他问。
“嗯。”
马库斯没有转头。他盯着炉火里那根烧红的铁条，眼睛一眨不眨。
老穆拉丁用钳子夹出那根铁条，放在铁砧上，示意马库斯动手。
马库斯举起锤子，敲下去。
那一下比昨天稳多了。铁沿着锤落下的地方凹进去一块，不深不浅，刚刚好。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那么稳。
老穆拉丁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马库斯敲了十几下，那根铁条慢慢弯成一个弧，然后继续弯，弯成一个环。他停下来，举起来看。
那环还是歪的。但比昨天那几根都圆一点。
老穆拉丁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留着。”他说。
马库斯接过铁环，挂到腰带上。三根歪环并排，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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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今天没有去藏库。
他抱着导航球，坐在山坡上那块平坦的岩石上，望着下面的山谷。阳光晒得很暖，晒得人想睡觉。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是莉亚。
她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下面的山谷。
“今天不进去？”她问。
石友摇摇头。“晒晒太阳。”
莉亚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着，望着山谷里那些忙碌的矮人，望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望着那些冒着烟的工坊。
过了很久，莉亚忽然问：“你一直住这儿吗？”
石友想了想。“不算一直。但来了很久了。”
“会一直住下去吗？”
石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暂时不走。”
莉亚点点头。她也望着那些矮人，望着那些孩子，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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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今天又跟着格隆队长去巡逻了。
不是格隆叫他。是他自己去的。走到山脚，遇见格隆带着队伍正要出发，他就跟在后面。
格隆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今天走的是另一条路。更陡，更险，有些地方要爬着过去。亚伦跟在最后面，爬得很慢，但没有掉队。
走到一处高地，格隆停下来，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
“那边是什么？”亚伦问。
“矿。”格隆说，“圣山最大的矿。”
“有人吗？”
“有。二十几个矮人，常年住那儿。”
亚伦望着那座山峰，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矿洞，很久没说话。
格隆等他看够了，才说：“走。”
队伍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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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墨纪奈和莉莉安从山坡上下来。
她们走到工坊门口，看见老穆拉丁和马库斯还在打铁。马库斯已经打完了今天的第三根，正举着看。那环比前两根又圆了一点。
墨纪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莉莉安跟上去。
“去哪？”她问。
墨纪奈想了想。“随便走走。”
两个人沿着山谷边缘慢慢走。走到那片开满白花的岩壁下，墨纪奈停下来，望着那些藤蔓。
“它们在开花。”她说。
莉莉安点点头。“上次来还没开。”
墨纪奈伸手碰了碰一朵小白花。那花很小，很轻，在指尖微微颤动。
“你说，”她忽然问，“它们知道自己在开花吗？”
莉莉安想了想。“不知道。但开了就是开了。”
墨纪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岩壁下，望着那些花，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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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六个人又聚在熔炉池边。
布伦特大师提着酒进来，给每人倒了一碗。老穆拉丁端起碗就喝，喝完了抹抹嘴，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也端着碗在喝。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但还在喝。
莉亚坐在石友旁边，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石友抱着导航球，偶尔看她一眼。
亚伦坐在卡拉斯旁边，望着池里的岩浆。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浑身酸痛，但眼睛里那些东西，又轻了一点。
卡拉斯端着碗，没有喝。他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第一次到锻炉圣山的时候，想起那些人还活着的时候，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那些事，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岩浆还在翻涌，永远不会停。
他们也还在。
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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