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寒暄，但空气里的张力已经开始累积。
卡尔森没有绕弯子。
“上次会议，你展示了你的项目规划和目标。”他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目标很有野心，但也意味着很高的风险。在我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需要更清楚地了解——你能带来什么独特的价值？”
问题很直接，像一把手术刀。
伍馨迎着他的目光。
“我理解。”她说，“所以今天我准备了三样东西。”
她操作电脑，共享了第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简洁的PPT，只有五页。第一页是标题:《关于北欧之光东南亚项目的潜在风险观察》。第二页到第四页是数据图表和分析，第五页是结论和建议。
卡尔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伍馨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份分析基于公开数据和行业报告。”伍馨开始讲解，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我通过交叉比对当地政策草案的修订记录、竞争对手近期的招聘动向，以及供应链关键节点的物流数据，发现了一个可能被忽视的风险点。”
她指向第三页的一张图表。
“这里显示的是当地新能源配额政策的修订时间线。注意这个节点——”她的光标停在一个日期上，“三个月前，政策草案的第三版中，增加了一条附加条款:外资项目需满足‘本地化技术转移比例’要求。而这一条款的表述非常模糊，留下了很大的解释空间。”
她又切换到第四页。
“而您的合资方，这家本地财团，在条款修订后的两周内，突然扩大了其技术部门的招聘规模，招聘方向集中在——德国企业常用的某套新能源管理系统。”
卡尔森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
“我的推断是，”伍馨继续说，“您的合作伙伴可能预判到配额政策会收紧，并且已经在为可能的技术转移要求做准备。但他们选择的备选技术方案，并非来自您的公司，而是来自您的德国竞争对手。”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伍馨的声音，和卡尔森那边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远处轮船的汽笛，模糊而悠长。
过了大约十秒，卡尔森才开口。
“有趣的分析。”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这些都是推测。政策可能不会出台，合作伙伴也可能没有二心。”
“是的。”伍馨承认，“这些都是概率。但我认为，在商业世界里，识别出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概率的风险，并提前准备预案，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的价值之一，就是能看见那些被常规分析忽略的、隐藏在数据缝隙里的风险。”
卡尔森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
伍馨共享了第二个文件。
这一次，标题是:《关于新能源舆论战的模式识别》。
文件更短，只有三页。但内容更尖锐。
伍馨展示了那几家媒体和数据公司的关联图，标出了资金流向，指出了传播链条中的关键节点。她没有直接说“这是黄昏会的阴谋”，而是用了更谨慎的表述:“存在协调一致的舆论引导行为，其资金来源和传播手法显示出高度的组织性。”
但卡尔森不是傻子。
当他看到那些影子公司和黄昏会的关联时，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些。
“这些信息，”他缓缓说，“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公开信息，加上一些非公开但合法获取的数据源。”伍馨回答得很谨慎，“我通过分析这些公司的人员流动、合作伙伴变更、甚至办公室租赁情况，发现了它们之间的隐藏关联。至于黄昏会——那部分是基于行业内的常识推断。”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卡尔森显然明白这一点。但他没有追问。
他盯着那些图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终于说，“那这意味着，有人正在用非市场手段，试图扭曲整个新能源领域的公众认知。”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伍馨补充，“不是泛泛地批评新能源，而是精准打击那些可能威胁传统能源利益的技术路线——比如您公司正在推进的几项核心创新。”
卡尔森沉默了更久。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入更深的阴影。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有凝重，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但他控制得很好。
“第三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伍馨共享了第三个文件。
关于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票异常波动。
这一次，她展示了更详细的数据:交易时间、订单规模、IP跳转路径。她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模型，模拟了如果这种“闪崩”持续发生，会对公司估值和融资能力造成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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