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呼吸微微屏住。
她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的市场波动，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战。黄昏会内部——很可能是那些守旧派势力——正在试图打压新能源概念，为传统能源争取喘息时间。而卡尔森的新能源布局，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但卡尔森知道吗？
伍馨调出所有公开信息。卡尔森的公司近期确实发布了几份澄清公告，也做了一些公关应对，但那些应对看起来更像是常规操作，缺乏针对性。就好像……他还没有完全看清对手的真正意图和手段。
第三个发现出现在第三天凌晨。
系统在分析卡尔森个人投资组合时，标记出了一个异常波动：他持有的一家北欧生物科技公司股票，在过去两周内出现了三次诡异的盘中闪崩。每次闪崩都发生在欧洲市场午盘休市前后，跌幅在百分之五到八之间，然后在收盘前快速拉回。
表面上看，这像是技术性调整或程序化交易失误。
但系统通过分析交易数据，发现了一个模式：每次闪崩前，都有大量来自同一家瑞士券商的卖单涌入，而这些卖单的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溯源到了——香港。
香港，黄昏会在亚洲的重要据点。
而这家生物科技公司，正在研发一项与卡尔森新能源业务相关的关键技术：高效生物电池。
三个发现。
三个风险。
一个比一个接近卡尔森的核心利益。
伍馨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报告。她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系统的事，而是把这些发现包装成“通过深度市场调研和数据分析得出的观察”。她用了大量公开可查的数据作为支撑，但分析的角度和得出的结论，是那些拿着高薪的商业分析师也未必能看透的。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泛起鱼肚白，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班地铁驶过的隆隆声，隐约而沉闷。伍馨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结着细微的露水，她用指尖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还有四个小时，就是和卡尔森的第二次视频会议。
她需要做的，不只是抛出这些风险提示。
她还需要展示自己的“价值”——那种超越单纯风险预警的、能创造新价值的能力。
回到桌前，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破晓之前》的项目资料，但不止于此。还有她这几个月来断断续续记录的一些构思碎片：关于未来城市能源网络的视觉设想，关于人机交互新形态的叙事可能，关于科技与人性在临界点上的碰撞。
这些构思很粗糙，很多还停留在概念阶段。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触及了卡尔森公司正在探索的技术边界。
伍馨开始整理。她选出三个最具潜力的方向，为每个方向绘制了简单的概念图，撰写了核心设定，甚至构思了几个关键场景。她刻意让这些构思保持开放——不是完整的项目方案，而是可以合作开发的“种子”。
她要知道，卡尔森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安全的投资对象。
他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打开新局面的合作伙伴。
上午九点，王姐送来了早餐：简单的三明治和黑咖啡。三明治的面包边有些发硬，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伍馨快速吃完，然后开始最后的准备。
她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面料挺括，领口整齐。头发仔细梳好，在脑后扎成干净的发髻。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清明而坚定。
十点，李浩完成了最后一次设备检查。
“加密通道稳定，备用线路就绪。”他报告道，“反监听程序运行正常。会议期间我会全程监控网络流量。”
伍馨点点头。
十一点，她坐在了摄像头前。
背景是一面素色的墙，没有任何能暴露位置的装饰。灯光调整到最佳角度，在她脸上投下均匀的光线，既不过于明亮刺眼，也不显得昏暗模糊。
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还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能闻到空气中清洁剂的味道——王姐早上特意打扫过房间，还有咖啡残留的淡淡焦香。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提示：[即将接入外部信号]
伍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三点整。
屏幕亮起。
卡尔森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实木办公桌后，背后是斯德哥尔摩的城市天际线。今天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比上次更明显的审视。
“伍女士。”他先开口，声音通过加密通道传来，略微有些数字化的失真，“感谢你再次抽出时间。”
“应该是我感谢您，卡尔森先生。”伍馨说，声音平稳，“在您繁忙的日程中安排这次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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