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崩塌的世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夏天，却像是掉进了冰窖。
沈翊在我身边，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那句话之后，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沉默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沉重地压下来。
“她说……”我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孩子是三年前怀的？”
“是。”沈翊的声音很沉，“她说我们分手时，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后来知道我出事，她出国了，一直没回来。”
“所以孩子现在……”
“两岁半。”沈翊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是个男孩。”
我的手指陷进被子，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两年半。
沈翊醒来才一年。也就是说，在他昏迷的第二年，苏晴生下了这个孩子。
“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说她原本想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但最近经济出了些问题，而且……而且孩子生病了，需要钱治疗。”
我转过头，看着沈翊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里有一道肌肉在跳动。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睁开眼睛，里面是挣扎和痛苦：“我不知道，安安。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心往下沉。
“你想见她吗？”
“得见。”沈翊说，“不管怎么样，我得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冷静得可怕，“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个孩子？还有……苏晴？”
沈翊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安安，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先弄清楚真相。”
真相。
多残酷的词。
我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客房睡。”
“安安……”他拉住我的手腕。
我停住，没回头：“沈翊，今晚别碰我。我……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松开了手。
客房很久没人住，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走过最难的时刻。以为林薇的闹剧结束后，我和沈翊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原来不是。
命运从不放过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沈翊已经走了。餐桌上摆着早餐，还有张字条：
“我去见苏晴，中午回来。等我。——翊”
牛奶是温的，煎蛋有点焦。我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尝不出味道。
手机响了，是陈总监。
“林安，今天怎么还没来？十点要和沈氏开项目碰头会。”
我这才想起工作。
“对不起总监，我马上到。”
匆匆赶到公司，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沈氏那边的代表是个中年男人，姓赵，很干练。
陈总监介绍：“这是我们项目的主创设计师，林安。”
赵经理多看了我两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
会议开始，讨论方案细节。我努力集中精神，但脑子里全是沈翊和苏晴见面的场景。
他们会说什么？
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像沈翊吗？
如果沈翊选择对孩子负责，那我算什么？
“林设计师？”陈总监碰了碰我的胳膊，“赵经理问你中庭水景的维护问题。”
我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水景维护方面，我们建议采用循环过滤系统，定期清理……”
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翊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经理连忙站起来：“沈总，您怎么来了？”
沈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整晚没睡。
“路过，顺便听听。”他在空位上坐下，“继续。”
会议的气氛变得诡异。沈氏的人明显紧张起来，发言都小心翼翼。我们这边的人也不敢多说话。
我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笔记本，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能感觉到沈翊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煎熬的一个小时终于结束。陈总监送沈氏的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翊。
“为什么来？”我问。
“想见你。”沈翊的声音很疲惫，“安安，我们谈谈。”
“在这里？”
“回家。”
我摇摇头：“我还要工作。”
“请假。”沈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这件事比工作重要。”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哀求。
心软了。
“我去跟总监说。”
请好假，我和沈翊一起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一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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