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顿了顿，抬眼看着朱平安。“臣的看法。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假戏真做。”
房玄龄一直捻着胡须，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贾大人的意思是，逼着鸿煊主力进死局？”
“不错。”贾诩在图上划了一道线，“顾临渊病得快死了，但青阳的谍报网没死。咱们把鸿煊出兵十万、意图绕道袭击定州粮仓的消息，卖给顾临渊。不仅卖消息，连鸿煊行军的具体路线、安营扎寨的薄弱点，一并送过去。”
屋内一片寂静。这计策毒到了根子里。
荀彧眉头皱起，他治国讲究王道。“贾大人。这等于是在帮青阳。青阳若是借此大败鸿煊，缓过一口气来，我军再想吞并，阻力倍增。”
“荀尚书此言差矣。”贾诩语气平淡，反驳得滴水不漏，“顾临渊是个快断气的人，青阳是一座破屋子。鸿煊是头壮狼。让破屋子去砸壮狼的头。青阳为了保住定州粮仓，一定会调集重兵去雁荡关设伏。十万骑兵在平原上无敌，一旦钻进预设的埋伏圈，被切断退路，那就是待宰的羊。”
王猛点头赞同。“两狗相争。青阳打赢这一阵，也会耗尽最后的家底。鸿煊更是损兵折将。我们按兵不动，坐看他们把血放干。”
“水师那边怎么安排？”朱平安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早有腹稿。“周提督的五艘新船已经下水。但水面上的局势不能太早挑明。永熙的谢凌云狂妄自大，霸占洛水咽喉。我们发一道明旨给水师，命他们休整三个月，高挂免战牌。谢凌云见我军怯战，必定心生骄怠。他若是在东线捞不到仗打，便会顺江而上，去捞青阳西岸的油水。”
房玄龄的手指顺着洛水一路划向西边。“等永熙的水师开进西线，刚好撞上在雁荡关打成一锅粥的鸿煊和青阳。三方混战。泰昌的闸门一关。他们全在锅里煮着。”
极度的精算。把天时、地利、人性、甚至友军和敌军的心理预期，全部算计在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纯粹靠信息差和地形，布下一个绞肉机。
朱平安听完五人的陈述，将玉镇纸拿回手中。
“萧何备粮，只备三个月的量。多一粒米也不往东线运。”
“王猛和房玄龄草拟国书。条件写得明白些。鸿煊若不主攻雁荡关，泰昌水师绝不出港。”
“贾诩。”朱平安看着左都御史，“联络顾临渊的事，锦衣卫去办。告诉陆柄，消息做得真一些。顺便让沈万三派商队，去定州高价收粮。趁着战乱前，把青阳的米仓先搬空一半。”
五人齐齐躬身领命。
一锤定音。
没有在太和殿上拍桌子骂娘的粗鄙，国家层面的灭国战，全在这间烧着地龙的暖阁里，被这几颗脑袋算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荀彧。”朱平安单独留下了礼部尚书。
荀彧拱手。
“拟一份檄文。声讨青阳昏庸，永熙跋扈，鸿煊残暴。先收在柜子里。等他们三家在雁荡关死人死得差不多了。发往天下。”
师出有名。要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屠夫的刀用完后，需要圣人的文章来洗地。朱平安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名正言顺，将泰昌塑造成平定乱世的唯一正统。
荀彧心领神会，长拜及地。“臣遵旨。”
窗外，风停了。一场波及整座大陆的暴雪，正在暗中酝酿。
四方馆的客房里，褚良一夜未合眼。
桌上的茶水凉透了。他手里攥着泰昌刚刚派人送来的盟约草案。条款极少，字数不多，但每一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第一，鸿煊于十日内发兵十万，主攻雁荡关。
第二，泰昌水师于半月后出港，牵制永熙舰队。
第三，城破之日，以雁荡关为界，东归泰昌，西归鸿煊。若鸿煊未能破关，盟约即刻作废，泰昌有权视鸿煊为敌国。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门被推开。礼部左侍郎迈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印泥和朱笔。“褚大人，看了一夜，该有个决断了。吾皇在宫里等着回话。”
褚良放下草案，手指按在眉心。“贵国此举，未免强人所难。雁荡关易守难攻，十日内强攻，十万人全填进去也未必能见成效。若是把期限宽限至一月……”
“没有宽限。”左侍郎直接打断他，将印泥推过去，“打仗死人是常理。褚大人觉得雁荡关难打，也可以不打。霍去病将军的兵马在西境已经休整得差不多了，粮草也备齐了。随时可以去鸿煊的边关走走亲戚。”
赤裸裸的武力讹诈。
褚良后槽牙咬紧。这帮泰昌官僚，比山里的土匪还狠。趁着鸿煊西境空虚，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签。
他没得选。赵景曜给他的底线是必须拉泰昌下水。只要泰昌的水师动了，永熙的压力就会被分担，鸿煊就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褚良深吸一口气，拿起朱笔，在草案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上手印。
“好。外臣即刻传书敝国皇帝。十日内，十万大军出西境。”褚良站起身，将其中一份盟约收好，“望贵国信守承诺，水师按时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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