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食品超市的粮油区，向来是整个诸天阁里烟火气最足的地方。
货架上，袋装大米一袋袋码得方方正正，像一座座精致整齐的小山，从地面一直摞到半人高。
旁边敞口的大木箱里盛着散装米，颗颗饱满圆润，在灯光下泛着自然的米白色光泽，凑近了看，还能瞧见米粒表面细微的纹路。
各种品牌的面粉袋挤挤挨挨地立着，侧面印着的金黄麦田图案在灯光下格外鲜活，仿佛能闻到麦浪的清香。
旁边货架上的食用油桶高矮不一，透明的瓶身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标签上的价格用黑体字醒目地标注着，让人一眼就能看清。
空气中，淡淡的米香混着清冽的油香丝丝缕缕地飘着，又裹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
“这米能再便宜点不？”
“给我来桶五升的花生油”
热闹得像是一场小型集市。
这天下午，粮油区靠近角落的散装米货架旁，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位顾客的目光。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站在那里，身上穿的潮牌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顶，帽子却随意地耷拉着，牛仔裤膝盖处故意划了几道破洞，露出里面隐约的肤色，他正蹙着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对着面前的中年女人大声嚷嚷，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跟你说了多少遍，别买这种散装米！你自己闻闻，这股子陈米味儿，冲得人头疼！要买就买进口的那种泰国香米，包装精致，味道还好，我同学家天天吃那个，人家爸妈都不心疼这点钱！”
他说着，还嫌弃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仿佛那散装米是什么洪水猛兽。
被他对着嚷嚷的女人，身上还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下摆沾着几点淡淡的油渍，领口处甚至能看到些许面粉的痕迹，显然是正做着饭，临时从家里厨房赶过来的。
她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棉布袋子，袋口的绳子磨得有些起毛。
听到儿子的话，她头微微低了下去，眼睛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点委屈：“散装的……散装的比进口的便宜一半呢，一斤能省好几块，能省点钱……”
“省钱省钱！你就知道省钱！”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母亲的话打散，语气里满是嫌弃，甚至带着点鄙夷。
“省那点钱能干什么？够买双好鞋还是能换个新手机？搞得我们家跟贫困户似的，同学问起我家吃什么米，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
女人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西红柿，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
手里的布袋被她捏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指腹上还能看到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粗糙却带着温度。
她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想说家里最近开销大，想说他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但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一层水汽蒙上了眼，看得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忍。
正在这时，穿着超市蓝白相间工作服的女孩推着补货的推车过来了，她胸前别着的工牌上“理货员明萱”几个字清晰可见。
女孩梳着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卡别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听到了母子俩的对话，脚步顿了顿，推车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即她推着车缓缓走了过去，停在两人旁边。
明萱先是对着女人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安抚，然后拿起旁边木箱里的一把散装米，米粒在她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晶莹剔透，她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感受着米粒的质感。
笑着说：“阿姨，您别听他的，这米是我们自家农场自己种的，您知道吗？用的可是从修真位面引来的灵泉水灌溉的，虽然没什么花哨的包装，但煮出来的饭特别香，开盖的时候那股米香能飘满整个屋子，口感软糯可口，还特别养胃呢，老人家小孩吃都合适。”
她又放下散装米，拿起旁边货架上一袋印着外文的进口米，包装袋上印着陌生的文字和异域的稻田图案，接着说：“这个呢，是科技位面培育的改良品种，生长期短，产量高，口感偏硬，带着点韧劲，适合做炒饭或者煲仔饭，各有各的特色，说不上谁更好，主要还是看每人的口味。”
说完，她转头看向那个还在赌气的年轻男生，眼神诚恳，语气也放缓了些：“其实啊，吃饭这事儿，讲究的不是米有多贵、多稀罕，而是做饭的人那份心意。
我妈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我熬粥，有时候我贪睡起晚了，她就把粥放在保温桶里，等我起来还是热乎的，就算用的是最普通的大米，我也觉得那是天底下最香的味道，因为里面有家的感觉呀，是外面再贵的米都煮不出来的。”
男生被明萱的话愣了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母亲——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几缕刺眼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眼角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些，像被岁月刻下的痕迹，刚才被他吼了几句，此刻正垂着眼帘，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再惹他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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