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
春风楼门口,二太爷追上了正要上马车的杨宪。
“杨大人留步!”
他小跑两步,满脸堆笑地凑上来。酒气扑面,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劲儿一点没被酒意冲散。
“大人,有句话,小老儿觉着得提前跟您透个底。”
杨宪站在车辕旁,没上去,微偏头看向二太爷。
“说。”
二太爷搓了搓手,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咱定远这地方吧……偏。”
“地是真有,可好多都在山里头。有些山路,连驴都上不去。”
“前朝的时候也有人来量过,进去一趟得小半个月,出来的时候人都瘦脱了相。”
他说着,偷瞄了一眼杨宪的侧脸。
“小老儿不是拦着大人办差,就是怕……耽误了大人回京复命的日子。”
杨宪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二太爷,嘴角扯了一下。
“无妨。”
“本官不急。朝廷给的期限是年底。”
二太爷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年底?
那岂不是……起码能在定远耗上半年?
“大人说笑了吧?”二太爷干笑一声,“这么点事儿,哪用得着——”
“就这么点事儿。”杨宪打断他,语气平淡的。
“所以本官打算慢慢来。”
“一亩一亩量。”
“一笔一笔算。”
“二太爷不用替本官操心。”
说完,杨宪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
二太爷站在原地,笑容挂不住了。
半年。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拖上一两个月,等杨宪期限将至、焦头烂额的时候,再“好心”出面帮忙圆场,随便找几块荒地充数交差。
可人家根本不急。
人家有半年的时间跟你耗。
你藏账本?他等着。
你堵路?他绕道。
你拖?他比你更能拖。
二太爷站在春风楼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酒醒了大半。
他转身回去找老太爷。
……
城外驿站。
车队到了驿站门口,几个驿卒远看见钦差的灯笼,立刻低着头散了,各找各的活干去了,生怕跟杨宪的人多说一句话。
杨宪掀帘下车,扫了一眼这座破落的驿站。
三间正房,两间偏房。墙皮脱了一大片,院子里的石板都翘起来了。
这是他们今天能找到的唯一住处。
下午报到的时候,县衙的知县姓周,四十来岁,白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杨宪亮出钦差印信的时候,周知县的笑就没断过。
“哎呀,杨大人!”
“下官早就盼着朝廷来人了!”
“只是这个……土地底册嘛,年头久了,好多都压在库房里发了霉。”
“下官已经安排人整理了。”
“您看……再给个十天半月的?”
然后杨宪说要住公馆。
周知县的笑更灿烂了。
“巧了!公馆前些日子漏了雨,正在翻修!大人您看这个……”
杨宪没跟他废话,带人出了县衙,想找间客栈先住下。
结果一连问了五家。
第一家说客满了。
第二家说今天不营业。
第三家掌柜远看见他们车上的钦差旗子,直接关了大门。
第四家倒是开着门,可杨宪的护卫刚进去放行李,后门就冲进来两个壮汉,扯着嗓子喊店里闹耗子、要熏铺子。
第五家最干脆——掌柜站在门口,满脸为难,说:“客官,不是小的不做生意……”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谁都懂了。
杨宪只能来驿站。
驿站是朝廷的产业,他亮出勘合,驿丞不敢不接。
但态度冷得跟冰窖似的。
干粮是送了,硬得能砸核桃。热水也给了,半温不热。
杨宪坐在驿站正房里,面色有些阴沉。
旁边的护卫队长低声问:“大人,要不要属下去——”
“不急。”
杨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冷的。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桌角那个上了锁的木箱上。
箱子里装着今晚从春风楼带回来的东西。
那个荷包。二十两碎银。一张纸条。
还有克番那本册子上撕下来的记录页。
时间、地点、人物特征、金额,白纸黑字。
杨宪伸手摸了摸那把黄铜锁,嘴角翘了一下。
定远县的天姓什么,他暂时管不了。
但这些东西,编了号,入了册。
将来回京复命的时候,这就是铁证。
你们今天让老子睡驿站,明天老子让你们睡大牢。
“去把克番叫来。”
护卫应声出去。
没多久,克番跟着沈老兄走了进来。
“坐。”杨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老兄拉着克番坐下,自己站在旁边候着。
杨宪看着克番。
“今天做得好。”
沈老兄翻译完,克番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摇头。
“只是……记账。”
杨宪嗯了一声。
“明天开始,本官要去调阅定远县的土地底册。”他顿了顿,“周知县说底册在整理,最快十天半月才能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