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水泥路上，李去疾和蓝玉并肩走着，锦书、锦绣、锦鱼三个侍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蓝玉摸了摸肚子。昨晚在夜市吃了一肚子炸鸡烤肉，外加三大碗冰镇酸梅汤，回去后还打了半宿的饱嗝。今天早上又吃了不少早点，本以为今天中午得歇一顿，结果刚过巳时，肚子就咕噜噜叫唤起来了。
“李老弟。”蓝玉搓着手，脚步迈得比李去疾还快，“昨晚夜市那些吃食已经够绝了，你这平安酒楼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李去疾摇了摇头：“不知道。”
蓝玉脚步一顿，转头瞪着他：“不知道？”
“我也没吃过。”李去疾笑了笑，“前阵子我一直在京城，酒楼出了新菜式，我也只是听掌柜写信提过一嘴。具体什么味道，得尝了才知道。”
蓝玉听乐了。
“你这东家当得可真够心宽的。”蓝玉撇撇嘴，“自己铺子里的新菜，自己都没尝过就敢拿出来卖？万一砸了招牌怎么办？”
锦鱼在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我家老爷的方子，从来没砸过招牌。”
蓝玉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大楼出现在视线里。
楼体宽阔，飞檐翘角，门面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平安酒楼。
气派是气派，但让蓝玉停下脚步的不是这栋楼，而是楼下的人。
大门外，硬生生排出了两条长龙。
十几个人挤在门口的长凳上等位，手里还捏着带编号的竹牌。旁边几个伙计端着茶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县城的馆子，吃顿饭还得排队？”蓝玉觉得很新鲜。他在京城去那些顶尖的大酒楼，哪怕是饭点，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李去疾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胖子正巧从柜台后头抬起头。
胖子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挤出人群，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这人是平安酒楼的掌柜，老陈。
“老陈，生意不错啊。”李去疾点点头。
“托您的福，自从上了那批新菜，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老陈一边引路，一边冲楼上喊，“二楼雅间，天字号，赶紧收拾！”
蓝玉跟在李去疾身后往楼上走，鼻子忽然动了动。
一股香气从后厨的方向飘过来。
这味道很怪。
蓝玉常年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无论是八角的浓烈、桂皮的醇厚，还是茱萸的辛辣，他一闻就能分辨出来。但现在钻进鼻腔的这股味道，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香料。
浓烈。纯粹。
没有肉汤那种熬煮了几个时辰的厚重感，也没有油脂的浑浊，就是一种直勾勾的鲜。
鲜得人舌底直往外泛口水。
蓝玉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
三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江宁县大半个街景。
几人落座，老陈亲自端着茶水上来。
“东家，按您的规矩，新菜已经让后厨备上了。”老陈搓着手，“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门推开了。
伙计端着一个硕大的白瓷盘走进来，稳稳放在桌子正中。
蓝玉伸长脖子看过去。
盘子里躺着一条鱼。
清蒸鲈鱼。
鱼身划了几刀，上面撒了一层葱丝和姜丝，底下垫着一层淡褐色的汤汁。
就这？
蓝玉眉头拧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龙肝凤髓，搞半天就是一条清蒸鱼。这玩意儿在京城，随便找个路边摊子都能做，无非是火候拿捏得好坏罢了。
“李老弟，这就是你说的花样？”蓝玉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李去疾拿起筷子：“蓝老哥，尝尝再说。”
蓝玉撇了撇嘴，拿起筷子，随手在鱼肚子上夹了一块肉，沾了点底下的汤汁，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蓝玉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维持着拿筷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嘴里的鱼肉极嫩，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股味道。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没有任何腥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味。那股鲜味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舌根上，顺着喉咙一路冲进胃里，又反窜上天灵盖。
蓝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鱼肉咽下去了，但嘴里的鲜味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他放下筷子，死死盯着那盘清蒸鲈鱼，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这……这是什么鱼？”蓝玉声音都变了。
李去疾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
鲜味很正。没有那种过量使用后的口干舌燥感。
李去疾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前在京城，他收到酿造工坊管事写来的信，说味精已经能够量产了。他当时还担心这帮人急功近利，搞出来的东西质量不过关。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就是普通的江水鲈鱼。”李去疾放下筷子，看着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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